犬韬
战步第六十
武王问太公曰:“步兵与车骑战〔1〕奈何?”
武王问太公说:“步兵与战车、骑兵作战的方法是怎样的?”
太公曰:“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陵险阻,长兵强弩居前,短兵弱弩居后,更发更止,敌之车骑虽众而至,坚陈疾战,材士强弩,以备我后。”
太公回答说:“步兵与战车、骑兵作战,务必依托丘陵险阻布阵,把长兵器和强弩配置在前面,把短兵器和弱弩配置在后面,轮流战斗,更番休整。敌人战车和骑兵大量到达时,我即坚守阵地,顽强战斗,并使材士强弩戒备后方。”
武王曰:“吾无丘陵,又无险阻,敌人之至,既众且武,车骑翼我两旁,猎我前后,吾三军恐怖,乱败而走,为之奈何?”
武王问:“我既无丘陵又没有险阻可以依托,敌军到达的兵力既众多又强大,战车骑兵夹击我两翼,突击我前后,使我全军恐惧,溃败逃跑,应当怎么办?”
太公曰:“令我士卒为行马、木蒺藜,置牛马队伍,为四武冲陈。望敌车骑将来,均置蒺藜,掘地匝后〔2〕,广深五尺,名曰命笼〔3〕。人操行马进退〔4〕,阑车以为垒,推而前后,立而为屯〔5〕,材士强弩,备我左右。然后令我三军,皆疾战而不解〔6〕。”
太公回答说:“命令我军士兵制作行马和木蒺藜等障碍器材,把牛马集中编在一起,步兵结成四武冲阵。看见敌战车骑兵即将到来,就广泛布设蒺藜,并挖掘环形壕沟,宽深各五尺,叫做命笼。步兵带着行马进退,用车辆连接成营垒,推着它前后移动,停止下来时即成营寨。用材士强弩戒备左右,然后号令我全军急速奋战,不可懈怠。”
武王曰:“善哉!”
武王说:“很好!”
注释
提示
本篇论述了步兵同战车、骑兵作战的方法。首先论述了步兵同车、骑作战,必须依据丘陵险阻,占据有利地形。在兵力配备上,长兵器强弩在前,短兵器在后,轮番战斗。接着进一步说明在无丘陵险阻可依的情况下,同敌车、骑交战,应将部队部署成“四武冲陈”,并设置行马、蒺藜等障碍物,迟滞敌军行动,再深挖壕沟,构筑防御工事,即可抵挡敌军进攻。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人。他的祖先曾经当过掌管四方部落的长官,辅佐夏禹治理水土,立下许多功劳。虞舜、夏禹时期,其先祖曾被封于吕,也曾被封于申,姓姜。夏、商两代,申、吕两族的后裔有的仍为封国旁支,有的降为平民,吕尚就是他们的后代。吕尚本姓姜,因随封邑为氏,所以称为吕尚。
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好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从前我的先君太公说:‘将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将因此兴盛。’说的就是先生吧?”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吕尚大概曾经生活困顿,年纪已经很大,后来借垂钓之机接近周西伯姬昌。姬昌准备外出打猎,事先占卜,卜辞说:“这次出猎所得,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也不是罴;所得到的将是辅佐成就王霸事业的人才。”周西伯于是前去打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见太公,同他交谈后十分高兴,说:“从前我的先君太公曾说:‘将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会因此兴盛。’说的就是先生吧?我家太公盼望先生已经很久了。”因此称吕尚为“太公望”,并用车载他一同回国,拜为师傅。
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拘羑里,散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
也有人说,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事奉商纣。纣王无道,太公便离开了他。此后太公周游诸侯,各处游说,都没有遇到赏识他的人,最后才西归周西伯。还有人说,吕尚原本是隐居海滨的处士。周西伯被拘禁在羑里时,散宜生、闳夭平素知道吕尚有才,便前去延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礼养老者,何不前往投奔呢?”三人于是为西伯搜求美女和奇珍异宝,献给商纣,以赎回西伯。西伯得以释放,返回周国。关于吕尚如何事奉周国,虽然说法不同,但归根到底,他都成为文王、武王的师傅。
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
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脱身回来之后,便同吕尚暗中谋划施行德政以推翻商朝政权,这些事大都是用兵的权谋和奇妙的计策。所以后世谈论用兵以及周朝所使用的秘计权术都尊崇太公为鼻祖。周西伯为政公正持平,等到他裁决了虞、芮两国的争端之后,诗人称道西伯姬昌是秉承了上天的旨意而叫做文王。后来周讨伐崇国、密须、犬夷等诸侯国,大规模修建都城丰邑。当时天下有三分之二都归附了周国,其中多是出于太公的谋划。
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揖,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
文王去世后,武王即位。九年之后,武王想继承文王未竟的大业,向东征讨商纣,以观察试探各诸侯国是否听从号令。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姜太公左手持着黄金为饰的大斧,右手握着白旄牛尾为饰的军旗举行誓师大会,他说:“苍兕啊苍兕,集合你们的部队,交给你们船只,迟到的将要处斩!”于是军队前进到盟津。事先没有约定而到会的诸侯共有八百。诸侯们都说:“可以讨伐商纣了。”
武王曰:“未可。”师还,与太公作此《太誓》。
武王说:“征讨的时机还没成熟,不能讨伐。”又带领军队返回,并与太公一道写了这篇《太誓》。
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群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赈济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
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准备征讨纣王,用龟甲占卜吉凶,卜辞不吉利,风雨突然降临。大臣们都十分害怕,只有太公坚决劝说武王伐纣,武王于是率兵出征。十一年正月甲子日这一天,在牧野举行誓师大会,讨伐商纣。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回头逃跑,登上鹿台。武王的军队于是追上来杀死商纣。第二天,武王立于神坛前,大臣们手捧净水,卫康叔封铺彩席,师尚父牵着致祭的牲畜,史佚诵读祭告天地的文书,向天神报告声讨商纣的罪行。武王又散发鹿台之中的金钱,发放钜桥粮仓中的粮食,用来救济贫穷百姓。修整比干的坟墓,释放被纣王囚禁的箕子,迁移象征最高统治权的九只宝鼎,修明周王朝的政治;与天下人民一道除旧布新。在这些事情中,师尚父所出的谋略贡献最多。
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丘。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
这时武王已消灭商朝而称王天下,便将师尚父封在齐国的营丘。师尚父东去自己的封国时,在路上住宿,行程迟缓。旅舍的主人说:“我听说时机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客人睡得很安稳,大概不是去封国就职的吧。”太公听到这句话,急忙连夜穿上衣服赶路,天亮时就赶到了自己的封国。恰在这时莱侯率军前来进攻,与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是夷族,乘商纣之乱而周朝刚刚建立,还没有来得及安定远方各国之机,因此前来同太公争夺国土。被太公击败。
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
太公到了封国之后,修明政治,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制,发展商业和手工业,利用渔盐之利,因此各地民众多来归附齐国,齐国逐渐成为大国。周成王年少即位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也背叛周朝,成王于是派召康公命令太公说:
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丘。
“东到海滨,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这一区域内的五等诸侯、九州方伯,凡有不服从周王命令的,你都可以征讨。”齐国从此获得征伐大权,成为大国,建都营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