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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译注对照)

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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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人流之业,十有二焉:有清节〔1〕家,有法家〔2〕,有术家〔3〕;有国体〔4〕,有器能〔5〕;有臧否〔6〕,有伎俩〔7〕,有智意〔8〕;有文章,有儒学,有口辨,有雄杰。

大概人物流别与其所擅之业,有十二类:有清正守节者,有擅长法令者,有擅长道术者;有公忠体国者,有专能成器者;有品评人物者,有擅长奇巧者,有智谋出众者;有善于著述者,有能传圣道者,有善辩议论者,有勇力过人者。

注释
〔1〕 清节 清正守节的品格。
〔2〕 法家 擅长制度、法令、治理秩序的一类人才。
〔3〕 术家 擅长谋略、权变和策划的一类人才。
〔4〕 国体 兼具多种才能,足以承担国家大政的人才。
〔5〕 器能 具备一定器用才能,可任一方之事的人才。
〔6〕 臧否 褒贬、品评人物。
〔7〕 伎俩 专门技能和办事技巧。
〔8〕 智意 智谋、意度与权变。
提示

本篇按人才的事业类型分为十二流,说明不同才能适合不同职任。全篇重点在于“量才任使”,避免以一种才能统摄所有职务。

若夫德行〔1〕高妙,容止可法,是谓清节〔2〕之家,延陵〔3〕、晏婴〔4〕是也。建法立制,强国富人,是谓法家〔5〕,管仲〔6〕、商鞅〔7〕是也。思通道化,策谋奇妙,是谓术家〔8〕,范蠡、张良是也。

道德品行高妙,仪容举止可效法,这称为清正守节之家,如延陵、晏婴。建立法令制度,能善于强国富民,这称为擅长法令之家,如管仲、商鞅。睿思明道善化,能出奇谋划妙策,这称为擅长道术之家,如范蠡、张良。

注释
〔1〕 德行 品德与实践能力。
〔2〕 清节 清正守节的品格。
〔3〕 延陵 指吴公子季札,以德行清高著称。
〔4〕 晏婴 春秋齐相晏子,以节俭、正直闻名。
〔5〕 法家 擅长制度、法令、治理秩序的一类人才。
〔6〕 管仲 春秋齐相,辅佐齐桓公成霸业。
〔7〕 商鞅 战国秦相,主持变法。
〔8〕 术家 擅长谋略、权变和策划的一类人才。

兼有三材〔1〕,三材皆备,其德足以厉风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术足以谋庙胜,是谓国体〔2〕,伊尹〔3〕、吕望〔4〕是也。兼有三材,三材皆微,其德足以率一国,其法足以正乡邑,其术足以权事宜,是谓器能〔5〕,子产〔6〕、西门豹〔7〕是也。

兼有节、法、术三种资质,三者皆能完备,其人之品德足以正肃风俗,其法律法令足以端正天下,其道术谋略足以胜任朝廷之用,这称为公忠体国之人,如伊尹、吕望。兼有节、法、术三种资质,三者皆未完备,其人之品德足以统率一方,其法律法令足以端正一乡,其道术谋略足以权衡一事之利弊,这称为专能成器之人,如子产、西门豹。兼有三材之别,各有一流。

注释
〔1〕 三材 本书中常指清节、法家、术家三类核心才能。
〔2〕 国体 兼具多种才能,足以承担国家大政的人才。
〔3〕 伊尹 商汤贤相。
〔4〕 吕望 姜太公,周初辅政名臣。
〔5〕 器能 具备一定器用才能,可任一方之事的人才。
〔6〕 子产 春秋郑国名臣。
〔7〕 西门豹 战国魏臣,以治邺著称。

清节〔1〕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讥诃,分别是非,是谓臧否〔2〕,子夏〔3〕之徒是也。法家〔4〕之流,不能创思图远,而能受一官之任,错意施巧,是谓伎俩〔5〕,张敞、赵广汉是也。术家〔6〕之流,不能创制垂则,而能遭变用权,权智有馀,公正不足,是谓智意〔7〕,陈平〔8〕、韩安国是也。凡此八业,皆以三材为本。故虽波流分别,皆为轻事之材也。

兼有节、法、术三种资质之一种,各自成一流别。清正守节之流,不能宽容弘大,喜欢讥刺呵责,分别是非善恶,这称为善于品评人物,如子夏之类。擅长法令之流,不能谋划久远之事,却能承担某一官职,运用心思而施展办事技巧,这称为长于伎俩,如张敞、赵广汉之类。擅长道术之流,不能创立制度确立定则,能遇变知用权宜之计,多权谋智慧,但公正不足,这称为运智用意,如陈平、韩安国之类。以上八种事业,皆以节、法、术三种资质为基础。故虽分别为不同之流,而皆为易于成事之材。

注释
〔1〕 清节 清正守节的品格。
〔2〕 臧否 褒贬、品评人物。
〔3〕 子夏 孔子弟子,以文学、经术见长。
〔4〕 法家 擅长制度、法令、治理秩序的一类人才。
〔5〕 伎俩 专门技能和办事技巧。
〔6〕 术家 擅长谋略、权变和策划的一类人才。
〔7〕 智意 智谋、意度与权变。
〔8〕 陈平 汉初谋臣,善出奇策。

能属文著述,是谓文章,司马迁〔1〕、班固〔2〕是也。能传圣人之业,而不能干事施政,是谓儒学〔3〕,毛公、贯公是也。辩不入道,而应对资给,是谓口辩,乐毅〔4〕、曹丘生〔5〕是也。胆力绝众,才略过人,是谓骁雄〔6〕,白起〔7〕、韩信〔8〕是也。凡此十二材,皆人臣之任也。

能够作文立说,这称为善于文章者,如司马迁、班固。能够传承圣人学业,却不善于办理政事,这称为儒学之才,如毛公、贯公。善于辩论而不入大道,却能应对巧妙,这称为善于口才辩论,如乐毅、曹丘生。胆识武力超越众人,才能谋略不同凡响,这称为骁勇雄杰,如白起、韩信。以上十二种资质,皆可担当臣子之职。

注释
〔1〕 司马迁 西汉史学家,《史记》作者。
〔2〕 班固 东汉史学家,《汉书》作者。
〔3〕 儒学 传述圣人之学和经术教化的能力。
〔4〕 乐毅 战国燕将,以谋略和辞令著称。
〔5〕 曹丘生 汉代善辩之士。
〔6〕 骁雄 勇武雄健、能任军事之才。
〔7〕 白起 战国秦将。
〔8〕 韩信 汉初名将,以勇略和断事著称。

主德不预焉?主德者,聪明平淡〔1〕,达众材〔2〕而不以事自任者也。是故,主道立,则十二材各得其任也:清节〔3〕之德,师氏〔4〕之任也。法家〔5〕之材,司寇〔6〕之任也。术家〔7〕之材,三孤〔8〕之任也。三材纯备,三公之任也。三材而微,冢宰之任也。臧否之材,师氏之佐也。智意之材,冢宰之佐也。伎俩之材,司空之任也。儒学之材,安民之任也。文章之材,国史之任也。辩给之材,行人之任也。骁雄之材,将帅之任也。是谓主道得而臣道序,官不易方,而太平用成。若道不平淡,与一材同好,则一材处权,而众材失任矣。

人主之德为何不在其中?人主之德,就是聪明平淡,兼备各种资质之能,却不担任具体事务之人。所以,人主之道确立,则十二种资质者之任用可以各得其所:具有清正守节之德者,可以任用为师傅以教导子嗣。具有擅长法令资质者,可以任用为司寇以掌管刑罚。具有擅长道术资质者,可以任用为三孤以辅佐王公。三种资质纯而能全者,可以任用为三公以谋划国策。三种资质微细深达者,可以任用为冢宰以观测天象。具有批评人物资质者,可以任用来辅佐师傅行教化。具有运智用意采制者,可以任用来辅佐冢宰观天象。具有擅长技巧心智者,可以任用为司空以掌管制器。具有儒雅贤达资质者,可以任用为安定民心之官职。具有作文立说资质者,可以任用为记载国史之官职。具有能言善辩资质者,可以任用为外交使者之官职。具有骁勇雄杰资质者,可以任用为将军统帅之官职。这称为人主之道得以立而臣子之道即可按部就班,官员各定其位分,因而太平得以实现。若人主之道不能平淡,与某一种资质者偏好相同,则此一资质者得到权势,其他各种资质者之职责必然不能得以重视。

注释
〔1〕 聪明平淡 指君主明察而不偏执,以平正无私之心统御众才。
〔2〕 众材 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才。
〔3〕 清节 清正守节的品格。
〔4〕 师氏 古代掌教诲、训导之官。
〔5〕 法家 擅长制度、法令、治理秩序的一类人才。
〔6〕 司寇 古代掌刑狱之官。
〔7〕 术家 擅长谋略、权变和策划的一类人才。
〔8〕 三孤 古代辅弼之官,位次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