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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译注对照)

第一计

瞒天过海

不详3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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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周则意怠〔1〕,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2〕。太阳、太阴〔3〕。

自以为防备已经周全,心意便容易松懈;对于经常见到的事情,人也往往不再起疑。隐秘的谋划可以藏在公开的活动之中,无须与公开活动截然分开。越是显明、越被人视为寻常的表象,有时越能遮蔽其中深藏的意图。

注释
〔1〕 备周则意怠 备,防备;周,周密、完备;意怠,警惕心松弛。说的是人因自信准备充分而发生的心理变化,并非防备周密本身必然削弱战斗力。
〔2〕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 阴、阳在这里分别借指隐蔽的意图与公开的形迹。秘密行动可以依托正常活动展开,不一定另设一套引人注目的反常举动。对,指相对、对立。
〔3〕 太阳、太阴 太,有极、大的意思。此处用阴阳术语说明显露与隐蔽之间的关系:极为公开的外观,也可能成为严密隐藏意图的掩护。古人常借刚柔、明暗、动静、寒暑、虚实等相对事物说明阴阳,阴阳的具体所指须随语境辨认,不能一概分为利害、正邪。这里也不是在说明天体日月,更不是认定一切公开行为必含秘密。
赏析

按语

阴谋作为,不能背于秘处行之。夜半行窃,僻巷杀人,愚俗之行,非谋士之所为也。昔孔融被围,太史慈将突围求救。乃带鞭弯弓,将两骑自从,各作一的持之。开门出,围内外观者并骇,慈竟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射之。射毕,还。明日复然,围下人,或起或卧;如是者再,乃无复起者。慈遂严行蓐食,鞭马直突其围;比敌觉,则驰去数里矣。再如:开皇九年,大举伐陈。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大列旗帜,营幕蔽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而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若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因袭南徐州,拔之。

讲解

“瞒天过海”最为人熟知的故事,与《薛仁贵征辽事略》中的渡海情节有关。这是一部以唐代征辽为背景的通俗文学作品。故事中的唐太宗、张士贵、薛仁贵虽有历史人物为依托,彩帐遮船、哄帝渡海等情节却应作为文学传说来读。

故事说,唐太宗率领三十万军队征讨高丽,来到海边,望见海水浩渺、对岸遥远,不免对渡海征战发生疑虑。众将奉命筹划过海办法,张士贵便向薛仁贵求计。薛仁贵提出,不必先让皇帝面对惊涛骇浪,可以把登船一事安排在他习以为常的接见、验粮活动之中。

随后,有人奏报:海边一位富户愿意独力供应大军渡海所需的军粮,请皇帝前往察看。太宗带着官员来到一处彩帐遮围的所在,被引进铺有茵褥、悬挂绣幕的房间。百官进酒,太宗只当仍在岸上的居室中。过了些时候,四周风浪声渐大,杯盏倾侧,身体也随之摇晃;命人揭开帷幕,才发现外面已是海水,自己正在船上。张士贵这才说明,军队已经借风渡海。这段叙事把本来令人迟疑的行动,藏进了一场看似平常的迎驾宴饮。

在这一故事里,“天”被解释为天子,“过海”则是实际的渡海行动。作为计名使用时,它的含义已经扩大:用对方能够接受的公开活动,遮蔽真正准备实施的行动,使对方未能及时察觉并作出反应。“天”也就不必专指君主,可以泛指受到蒙蔽的一方;“海”则代表需要越过的关口。计名的解释来自叙事传统,不能据此倒推出历史上的唐军确曾这样出征。

此计着眼于人如何形成判断。初次见到大量军队集结,人会追问目的;若此前同样的集结反复出现,事后又都证明只是例行换防,后来再看到相同场面,便可能沿用已有判断。外观没有明显改变,内在目的却已改变,行动者利用的正是这个落差。第一条古按语所举的太史慈出城射靶、贺若弼换防造势,都以反复出现的正常行为消解了对方的戒心。

“瞒”是保护行动的手段,“过海”才是需要完成的事情。若只追求把场面布置得奇巧,却没有备好船只、路线和接应,即使对方暂时未察觉,也未必能够完成行动。因此,掩护应当围绕真实任务安排,并与行动所需的时间、规模相适应。掩护持续多久,真正行动何时开始,哪些迹象必须保持一致,都直接关系到计划能否落实。

从表现方式看,可分为四类:

(1)表顺实异。表面维持对方熟悉的约定或流程,实际另作部署。其作用是使对方继续按旧有关系判断局势,减少对新行动的注意。

(2)示假藏真。设置足以解释眼前现象的表象,使对方把真实行动误认作另一件事。表象须能与对方掌握的消息相衔接;仅靠夸张声势,反而容易引来查验。

(3)移其耳目。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向其他事项,为真正行动争取时间。被突出展示的活动可以是真的,所隐藏的是它与主行动之间的关系。

(4)隐其形迹。减少足以暴露意图的异常迹象,使真正部署混在日常往来之中。《孙子·虚实》讨论显露对方形势而隐蔽自身形势,其意义也在于让对方难以判断我方的具体所向。隐蔽只能形成有利条件,行动能否成功,仍取决于双方力量、判断与应变。

典故

开皇九年,即公元589年,隋军发动灭陈之战。陈由陈霸先于557年建立,都城建康在今江苏南京。江面既是陈的天然屏障,也是其部署防务的重要依据;隋军要渡江,就需要设法降低对岸对军队集结的敏感程度。

据《隋书·贺若弼传》,贺若弼此前提出,沿江守军每逢轮换,都应先到历阳集中。历阳在今安徽和县一带。集结时大张旗帜,营帐遍布原野,外观很像大军即将出动。陈方起初不知虚实,以为隋军将要进攻,便召集兵马准备应战;后来得知只是换防,又把人马遣散。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陈方逐渐把集结视为常事,不再像起初那样严加戒备。

到了正式进军时,贺若弼率部渡江,陈方未能及时察觉,隋军于是袭取南徐州,擒获其刺史黄恪。南徐州治所在今江苏镇江一带。这一战例的关键,在于让同一种可见的军事活动先获得“例行换防”的解释,再利用这种解释掩护真正进攻。渡江之后仍须实施攻城作战,夺取一个重要据点,也不等于整个灭陈战事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