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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译注对照)

第十六计

欲擒故纵

不详5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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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需〔1〕,有孚〔2〕,光〔3〕。

把敌人逼到绝路,它就可能回兵死战;给它退走的余地,则可能使它的气势逐渐衰减。因此应紧随其后,却不要迫得太急,消耗其气力,削弱其斗志,等到队伍离散再加以擒获,争取少经杀伤而制胜。这是借《需》卦的意思说:有所等待,心有把握,才可能得到明朗的结果。

注释
〔1〕 需 《周易》的卦名,有等待之义。《杂卦传》释为“不进也”。本计取其不急于进逼、等待有利时机之意。
〔2〕 有孚 有诚信,或有信实可凭。《需》卦辞有“有孚,光亨,贞吉”之语。本计借用在军事谋划中,可以理解为等待有根据、行动有把握,着重于行动者自身对局势的判断。
〔3〕 光 光明、显明。这里承《需》卦辞而来,借指等待时机后局势趋于明朗。它是对谋划结果的期望,不表示只要暂缓进攻便一定获胜。
讲解

追击败军时,最容易把“敌人在退”当作“敌人已经不能作战”。原文首先提醒的恰是另一种可能:退路一旦被完全切断,部队出于求生,也可能重新集中力量反击。留出一定退路,使对方继续移动,再利用行军消耗和组织松动寻求战机,是“欲擒故纵”的基本安排。

这里的“纵”有明确目的,也有持续的约束。“紧随勿迫”同时规定了追踪与距离:既要掌握去向,使其难以从容整顿,又要避免把对方立即压入死战。若只是停止接触,让敌军顺利补给、会合援兵、凭险设防,便与原文所设想的消耗过程相反。是否能够继续控制局势,是决定能不能纵的重要条件。

《老子》第三十六章谈到欲收先张、欲弱先强、欲夺先与,展示了事物转化和行动次序的一种认识;《鬼谷子·谋篇》也有“去之者纵之,纵之者乘之”的说法,可以与本计对照理解。后世“欲擒先纵,欲急姑缓”的概括,同样着眼于不把眼前的放缓误作最终目的。这些相近思想说明,暂时退让、延后行动可以是谋划的一部分,是否有效仍取决于具体形势。

诸葛亮与孟获的故事,是人们熟悉的另一类“纵”。《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记载,诸葛亮擒获孟获后,使其观看军营,问他是否服输;孟获仍不服,便再放回交战,直至“七纵七禽”,终于表示归服。此事见于后出的史料记述,后来小说又加以铺陈,阅读时应区分史书记载和文学细节。故事所强调的是争取心服、减少反复征讨,与追击中消耗气力相关,却不是完全相同的战术。

历史上错失机会的教训也应具体分析。鸿门宴上刘邦脱身,是楚汉力量关系演变中的一个重要环节;项羽后来失败,还与用人、联盟、军事部署等多重因素相连。明初靖难之役则发生在削藩与燕王势力对立的背景下,《明史》记朱棣入奔太祖之丧,因禁令而止;朝廷对藩王的防范与战场上有控制的纵敌,属于不同的形势。讨论纵敌的风险,应考察真实的控制能力,不能用最后的胜败倒推某次宽缓必是错误。

运用本计,可以从三个方面把握。

(1)让其在移动中耗散。保持必要接触,观察行军速度、队形、补给和指挥是否松动,待有利时机再行动。疲劳并不自动等于崩溃,撤退也可能是有组织的机动;只有侦察表明其能力确在下降,等待才有意义。我方追击部队同样会疲劳,距离和补给也须纳入判断。

(2)允许暂时展开,以查明真实力量。有时不急于打断对方的某项部署,可以观察其人员、联络和资源所在,免得只解决眼前一点,留下未明的部分。但这不是任其增强实力。应明确能够容忍的时间和规模,一旦对方可能突破控制,就要及时改变安排。

(3)等待其自身矛盾显露。对方判断过于乐观、扩张超出承受能力时,可能自行暴露弱点。我方可以避免过早作出使其收缩的刺激,保存力量,等待机会。此法也不能寄望对方必然骄纵,更不能用恶意吹捧代替实情判断。若所谓弱点始终没有出现,就应重新估量,而非无限等待。

纵多久、留多大余地、何时收束,须在行动前有所准备,并随情报不断调整。能够解释清楚这三个问题,才有可能把暂时的放缓转化为最终的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