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计
抛砖引玉
类以诱之,击蒙〔1〕也。
用与敌人所欲求之物相近、足以使它信以为真的东西作诱饵,引它行动,再乘其判断迷误之时加以打击。
注释
讲解
“抛砖引玉”在日常交往中,常是谦称自己先提出浅见,以引出别人的高论;在这条兵计里,则是先给对方一个愿意追逐的目标,以换取更有价值的结果。两种用法都包含先有所出、再有所引,但交往中的请益并不等同于军事上的诱敌。
成语的一条早期书证见于《景德传灯录》卷十所记赵州从谂禅师的问答:禅师请能够发问的人出来,一僧出而礼拜,禅师便以“抛砖引玉”作譬。另有常建先在灵岩寺题两句诗,等待赵嘏补成绝句的传说。这个故事形象地表现了先题诗、再引出佳作的意思,却不能直接当作两位诗人的真实交游:《唐才子传》载常建开元十五年登第,赵嘏会昌四年登第,前后相隔百余年,人物时代并不相合。作为传说读其构思即可,不宜用来确定成语的发生年代。
本计的要点在原文的“类”字:诱饵必须像对方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者与之具有足以取信的联系。空洞的好处未必令人行动,过于明显的便宜反而容易引起怀疑。应了解敌人当前最需要什么、惯常怎样判断,再安排它能够看到的机会。《孙子·军争篇》谈到以利诱敌、改变对方行军路线,也是在利用可见目标影响其行动。
“砖”可以是真实但有限的利益,如一处价值较小、我方能够放弃的位置;也可以是佯动形成的机会,如示弱所造成的空隙。“玉”则可能是敌军离开阵地、暴露部署,或使我方取得先机。判断收益,不能只比较诱饵和战果的表面大小,还要计算准备、掩护、时间和可能失败的代价。
投放诱饵有多种办法:公开展示,使对方很快看见;隐约透露,让它通过侦察自行发现;一次给足足以引动的条件,或分次显露,使其逐步深入。远近也有区别:近处的诱饵便于控制,却未必足以改变整体部署;远处的目标可能调动更多兵力,也会扩大我方照应的难度。这些选择都应服务于预定结果,而不是只求对方一时上钩。
按照投入与所得的关系,可以分成三类。
(1)以小引大。用较小的投入,引出较大的行动。例如小部佯动促使对方暴露主力方向,随后及时撤回。诱饵可能得以保存,但保存不是当然结果,必须有撤离路线和接应。目的在于取得更有价值的情报或机会,不必拘泥于夺取有形物资。
(2)以小易大。预先接受一项有限损失,以换取更重要的战果。这要求明确可以舍弃什么、希望换得什么,以及交换是否仍在可承受范围内。若关键目标未出现,却不断追加投入,就容易从诱敌变成被对方牵制。
(3)以小制大。少量力量与对方的重要部分发生接触,使其受到较大限制或损失;某些情况下,诱饵本身也会损失。此类方法与直接交换并不完全相同,必须看是否确实通过诱导实现了有利的力量比较。单凭双方损失不等,不能把一切消耗战都归入抛砖引玉。
“引玉”需要后续的承接能力。敌人被引动之后,我方若不能及时利用,它就可能带着所得安全撤去,甚至反过来判断我方部署。诱饵能使人行动,准备充分才能使这次行动形成我方所需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