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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计(译注对照)

第十九计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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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1〕。

不与敌人正面较量强力,而消除支撑其强力的条件,使其攻势失去凭借。这是借《履》卦兑下乾上的形象,说明面对刚强之敌,可以另择着力之处。

注释
〔1〕 兑下乾上之象 指《周易》的履卦,下卦兑,上卦乾。《彖传》以“柔履刚也”释其卦义,着重说阴柔履行于刚强之间而得其道。《三十六计》借此说明避开强力、设法消势的思路,是兵家取譬,不能把履卦本义全等同于以柔胜刚。
讲解

锅里的水不断沸腾,原因在锅下持续燃烧的柴火。拨开水面、压住锅盖,至多暂时改变表象;减少燃料,沸势才会衰退。“釜底抽薪”取的就是由作用追查条件、由表象追到根源的意思。魏收《为侯景叛移梁朝文》已有“抽薪止沸,翦草除根”的说法,可见以抽薪比喻去除事端根由,早有文献依据。

战争中的强势也需要条件维持。军队要有粮食、兵员、道路、指挥和后方,进攻还要有可利用的地形、盟友配合及持续的士气。一时难以击破敌军主力,可以转而判断:哪项条件一旦受损,最能影响它的行动?抽去这一支撑,敌军即使人数、装备尚在,也可能不能继续照原计划作战。因此,本计的要害不是绕开一切战斗,而是改变进攻的着力点,避免在敌人最有准备的地方耗损力量。

古代用兵尤其重粮道。《孙子·军争》把粮食、辎重、委积列为军队存立所需。官渡之战,曹操得知袁绍粮运屯于乌巢,亲率精兵夜袭,焚其粮积;袁军随后发生军心动摇、部将降曹等变化,战局由此急转。粮草被毁是关键打击,曹军此前的坚守、情报所得和当时的兵力部署,同样是这次行动能够奏效的条件。抽薪须找准敌人真正依赖之处,也须有力量到达并控制那个地方。

从这一比喻可以分出四个相连的层次。第一是辨本末。眼前最显眼的问题未必是根本原因;但“治本”也不意味着可以搁置一切急务。前线已受威胁时,往往要先稳住局面,同时处理后方的根由,给根本措施争取时间。

第二是去其所恃。敌人可能依赖单一粮道,也可能有多个补给点和替代交通线。判断其所恃,不能只看某一处设施的重要名目,还要看受损后能否迅速补替。打掉一处仓储而对方仍可就地取粮,效果就与切断唯一粮源不同。削弱一个条件,不等于敌方必然自行消亡,仍需观察其调整与反击。

第三是攻心夺气。《左传》曹刿论战以勇气说明军心对战斗的影响。士气并不代替实力,却能影响将士是否愿战、能否服从及组织是否稳定。令敌人看见其计划难以实现、援助不能到达,常比空言恫吓更能动摇其意志。这类心理变化以具体处境为基础,不能只靠制造声势来保证。

第四是以柔避刚。这里的“柔”可指间接、迂回、分化和耐心等待,也可能须以一支有力部队完成突击。柔与刚是行动关系的分别,不是说手段越温和越有效。移用于经营或组织事务,则应落实为清除反复造成损失的制度缺陷、资源瓶颈和错误激励;仅换掉一个表面承担责任的人,根由未除,问题仍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