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计
金蝉脱壳
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1〕。
保留原有部署的外观,使阵势看上去仍然完整,让友军不生疑虑,敌军也不因察觉变化而行动,我方则暗中脱离或转移兵力。这是借蛊卦“巽而止”的形象,说明以隐蔽变化维持外部牵制。
注释
讲解
蝉的若虫羽化时,成虫从旧表皮中脱出,蜕下的壳仍附在树木等处。“金蝉脱壳”借这个形象,表示本体已离去,原处却还留下足以使人误认的外形。元杂剧《朱砂担滴水浮沤记》第一折已有使用此语的例子。计名着眼于成虫离开、旧壳仍在的形态,所比拟的是实际去留与外部观感的分离。
在军事上,脱壳不是单纯离开原地,而是把主力的真实变动与敌人看到的迹象分离。营垒、旗帜、烟火及少量警戒部队暂时保持旧貌,使敌人仍按原判断行动,主力于是获得撤离、转进或集中兵力的时间。它与公开撤军的区别,在于敌人发现变化时,追击、拦截或增援往往已来不及。外形只能争取一段时间,不能永久代替实际兵力。
“存其形,完其势”还涉及友军。联合作战中,一支部队突然失去踪影,可能使邻军怀疑其弃守,继而引发全线动摇。使友军不疑,不等于一味隐瞒所有部署,而应按协同所需安排联络、接替与后卫,让表面阵势和实际任务不致脱节。对敌保密与对己方统一指挥,是两种不同要求。
此计常以“脱”字统说不同做法。摆脱是离开不利牵制,逃脱是避出迫近的危险,甩脱是拉开与追兵的接触,挣脱是突破已经形成的束缚;开脱用于言辞、责任或身份关系时,则属于这个比喻的引申。把这些含义罗列出来,是为了分清行动目标,而不是说每一种都能使用相同的欺敌手段。脱离围困与甩开跟踪,所需道路、掩护与时机就不相同。
撤离何时开始,须依任务和风险衡量。若阵地仍须坚守、援军确能及时赶到,过早转移会损害整体部署;若继续停留只能增加损失,便应及早保存有生力量。不能把“尚有一点胜利可能”当作一律坚持的理由,更不能等到指挥、道路和秩序全被打乱,才临时谋求脱身。主动转移有时是在局势尚未恶化前完成,其价值正在于避免落入绝境。
脱壳过程最怕前后不相接。主力离开的时间、留守部队的任务、沿途接应和后续集结地点,应当彼此配合;车辆、辎重、伤员的转移也会留下迹象,不能只顾战斗部队。欺敌外观须合乎敌人原有认识,异常增减的火光、突然中断的侦察接触,都可能使其起疑。因此保密不只是少说话,还包括控制能够被对手观察到的变化。
本计有两种主要用途。第一是脱身:以仍在坚守的外观留住敌人的注意,主体转往安全或更有利的位置。留下的“壳”须足以支持暂时的假象,又不能把过多兵力耗在没有实际价值的守势上;负责掩护的部队也应有清楚的撤离安排。
第二是分身:面对两个方向的威胁,先以少量力量维持旧正面,再把主力集中到另一处处置新局面。新目标可能是击破来敌,也可能是占领通路、接应友军。完成后是否返回原处,要重新判断,不是必定先灭后敌再攻前敌。金蝉脱壳的成果首先表现为重新取得行动自由;这份自由如何使用,仍取决于下一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