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计
指桑骂槐
大凌小者,警以诱之。刚中而应,行险而顺〔1〕。
强者要使弱者服从,可用警戒的办法加以引导。刚健而处事适中,便能得到响应;面对险难而行事顺理,便能使人顺从。
注释
讲解
指着桑树说话,真正要警告的却是另一处的槐树,这是计名的形象说法。它的作用在于把公开处置的对象与实际接受警告的对象分开:话说给一人听,意思却传到另一人或更多人那里。原文“大凌小者”所讲的,是强者借警戒取得服从的情形,比日常所说的含沙射影更偏重威慑与约束。
这类表达可以避免立即同真正的对象正面冲突,给对方留下自行收敛的余地,也使说话者能够试探对方的反应。鲁迅《狂人日记》写过街上女人打孩子,眼睛却望着“我”的场景,可以帮助理解这种话有所指的感受。但小说中的“我”正处于疑惧之中,不能仅凭他的叙述,就判定女人确实在有意影射他。是否有所指,要连同处境、言辞和双方关系来判断。
与此计相近的做法,大致有三种。第一是杀鸡儆猴,即处置一个具体对象,让其他人看见越界的后果;成语的含义在于以一警众,不必附会为猴子必定畏惧鲜血的驯养知识。第二是敲山震虎,通过可见的行动显示态度,使尚未直接接触的对手有所顾忌。第三是旁敲侧击,借相似的人或事转达批评,让真正的对象自行领会。三者分别侧重惩戒、示威和言语暗示,实际运用时也会交织。
选取表面的“桑”,通常是因为它具有某种代表性:有人首先违犯约束,有人的行为特别严重,有件事集中暴露了共同问题,或某一事件恰好提供了发出警告的机会。故意制造话题也可能成为手段,但若话题牵强,听者只会看出借题发挥,警告便失去说服力。真正的“槐”,则可能是地位敏感、不便直接指斥的人,也可能是问题相同而人数众多的群体。
按表面对象与实际警告对象是否明确,还可分出四种情形。实指实骂,是公开举出具体的人或事,真正要约束谁也能被听者清楚辨认;它仍可保留借此及彼的一层意思,并不等于必须同时处罚双方。实指虚骂,是所举事例明确,却不点出还在警告哪些人。虚指实骂,是借一个泛称或假设的故事说话,而在场的人都知道它针对谁。虚指虚骂,则连事例和对象都不落实,只提出一类行为的后果,让相关者自行警省。这里的“虚实”说明指向的显隐,不是事实真假的区别。
能否奏效,取决于听者能否领会,也取决于警告是否可信。旁人若不明白事件之间的联系,警戒就传不到目标那里;影射过于明显而又充满侮辱,则可能与当面斥责一样激起对抗。原文引“刚中而应”,提醒用威须有节度。所要造成的是对行为后果的明确认识,单靠含糊的讥刺或不分轻重的惩治,很难形成稳定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