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计
上屋抽梯
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遇毒,位不当也〔1〕。
有意给对方提供便利,诱使它向前深入,随后切断它的援助与接应,把它困在难以脱身的地方。这如同噬嗑卦所说的“遇毒”,是所处的位置不合宜,因而遭遇阻害。
注释
讲解
让人登上高处,再撤掉供其上下的梯子,就能使原先的方便变成制约。此计先给对方一条可走的路,待它借路深入,才剥夺它退出或得到支援的条件。施计的着力点在前后条件的改变:起初看似可以进退,进入以后才发现退路已经掌握在别人手中。
《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了一件与这个比喻十分贴切的事。刘表受后妻影响,偏爱小儿子刘琮,长子刘琦因此忧虑自己的处境,屡次向诸葛亮求教,诸葛亮不愿答复。后来,刘琦请他登楼饮宴,暗中令人撤去梯子,再说如今上不到天、下不到地,话从您口中说出,只入我耳,可否说了。诸葛亮便以申生留在国内而遭危难、重耳出奔而得安的往事提示他。刘琦由此谋求外任,恰逢黄祖死去,终于得以出任江夏太守。故事中的抽梯是为了得到私下指点,并非围歼敌人的战例,也不能由此断定后世计名的确切起源。
用于对敌,先要使敌军愿意进入预设地域,再使其内外难以相通。断援与断路可以配合,却不是只截断后路便算完成:敌军若仍能就地补给,或能集中兵力冲破薄弱处,困局就不稳固。施计者必须有相应的兵力、地形和协同安排,才能把诱入的敌人真正隔绝。
容易受诱的情形,通常有四类:只看眼前所得而忽略代价;不熟悉局势,未能判断条件已经变化;急于求成,未等接应妥当便前进;因先前占优而轻视对手。诱因不必都是财物,也可能是一处阵地、一支看似可以轻取的部队,或一次争功的机会。判断对象时应看它为何急于前进,而不只是给它贴上贪愚骄躁的标签。
“抽梯”之前往往须先“置梯”。示利,是摆出对方重视而又似乎可以得到的目标;示弱,是让对方低估前进所遇的阻力。两者都需要与现场情势相合。敌人若察觉便利来得反常,反而可能停下试探。抽梯则可以公开封锁,也可以暗中断绝联系;可以突然合围,也可以逐步收紧;还可以用真实截断与虚示截断相配合,使敌军误判通路。所谓明暗、急缓、虚实,是不同的实施方式,并非各有一种固定阵法。抽得过早,敌军尚未深入;抽得太晚,又可能错过隔绝它的机会。
此计也有约束己方退心的一面。《孙子兵法·九地》用登高去梯、深入敌境后发机的比喻,说明主帅使部众集中于决战的处置。此时承受风险的是自己的军队,与诱敌入围的主客关系不同。只有在目标、补给和应变已有安排时,限制退路才可能促成一致行动;若把无路可退当成必胜条件,主帅制造的就可能只是无法挽回的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