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计
反间计
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1〕。
在敌人的疑谋之中,再设一层使他误判的疑谋;从敌方内部取得亲附与策应,使自己不失去应有的凭借。
注释
讲解
反间计借用了敌方的情报渠道,使本来用于了解我方的消息,转而影响敌人自身的判断。它与一般隐瞒情报不同:隐瞒只是使对方不知道,反间则涉及消息由谁传递、接收者为何相信,以及这种信任可能怎样发生变化。它也与泛指的挑拨离间有交集,但在《孙子》的用间分类中,“反间”有较明确的范围。
《孙子·用间》列举五种用间方式。乡间,有的传本作因间,是利用敌国当地的人;内间,是利用敌方官吏;反间,是利用敌人派来刺探我方的人;死间,是使我方间者携带足以误导敌人的消息,因事情败露而面临死亡危险;生间,则是能够返回报告敌情的人。这里的“死间”不能简单解释为敌人自己的间谍受骗后被处死,“生间”也不是泛指往来方便的人。五者各从人员来源或承担的任务立名,不能互相替代。
孙子重视反间,说了解这五种用间之事,其关键在于反间。敌方间者可能知道其组织、判断习惯和内部情况,因此其价值不限于传递某条消息。但“反间不可不厚”,并不意味着只要给钱就能取得忠诚。身份是否真实,消息能否核验,所报内容是否受原有立场影响,都是决定其作用的条件。“非圣智不能用间”,强调的也是辨识与判断,而非单纯胆大或出价优厚。
本计的后世解释,通常可以分作两方面。
第一是使用敌间。一类是让对方通过自己信赖的渠道接触失真的情况,另一类是使原为敌方服务的人转而提供协助。这两类关系不同:前者未必改变传信者的归属,后者则涉及人员立场的变化。无论哪一类,消息经过一个看似可信的人,都不等于事实本身已经可靠。理解这一点,比把计谋归结为几句谎言更重要。
第二是分化离间。后来的广义反间,也包括使敌方上下或盟友之间互相怀疑。旧说常按消息失实、相互误解、原有矛盾加深、阵营分化等情形加以说明。这些现象有时借助间谍,有时并不涉及间谍,宜与《孙子》的专门定义区别开来。它们可能削弱协同,也可能因被识破而加强对方的团结,结果并不单由施计者决定。
“疑中之疑”指出,消息从形成到传入军中,可能已经经过多层安排。它的成效取决于对手如何判断消息,而不在计策本身有多复杂。孙子又强调,用间须能明察细微,才能获得实情,这与他重视反间相互补充:渠道固然重要,判断所获情报是否属实也同样重要。敌方内部本有矛盾,并不表示任何离间都能奏效;间者已经转为己用,也不表示其全部见闻都准确。把人员归属、消息真伪与最终战果分别考察,才能看清反间所能改变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