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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译注对照)

洛诰

第十八

历代史官(相传孔子编订)先秦143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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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拜手稽首曰〔1〕,“朕复子明辟〔2〕。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3〕,予乃胤保大相东土〔4〕,其基作民明辟〔5〕。

周公拜伏叩首说:“我告诉你治理洛邑的重大政策。王谦逊似乎不敢参预上帝打算告诉的安定天下的指示,我就继太保之后,全面视察了洛邑,就商定了鼓舞百姓的重大政策。

“予惟乙卯〔6〕,朝至于洛师〔7〕。我卜河朔黎水〔8〕,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9〕,惟洛食〔10〕;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11〕。”

“我在乙卯这天,早晨到了洛邑。我先占卜了黄河北方的黎水地区,我又占卜了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地区,仅有洛地吉利。我又占卜了瀍水以东地区,也仅有洛地吉利。于是请你来商量,且献上卜兆。”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12〕,来相宅,其作周匹〔13〕,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14〕,休恒吉〔15〕。我二人共贞〔16〕。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17〕!拜手稽首诲言〔18〕。”

成王拜伏叩首,回答说:“公不敢不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亲自勘察地址,将营建与镐京相配的新邑,很好!公既已选定地址,使我来,我来了,又让我看了卜兆,我为卜兆并吉而高兴。让我们二人共同承当这一吉祥。愿公领着我永远敬重上帝赐给的福庆!拜伏叩首接受我公的教诲。”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19〕,祀于新邑,咸秩无文〔20〕。予齐百工〔21〕,伻从王于周〔22〕,予惟曰〔23〕:‘庶有事〔24〕。’今王即命曰〔25〕:‘记功,宗以功作元祀〔26〕。’惟命曰〔27〕:‘汝受命笃弼〔28〕,丕视功载〔29〕,乃汝其悉自教工〔30〕。’

周公说:“王啊,开始举行殷礼接见诸侯,在新邑举行祭祀,都已安排得有条不紊了。我率领百官,使他们在镐京听取王的意见,我想道:‘你或许可以去举行祭祀。’现在王命道:‘记下功绩,宗人率领功臣举行大祭祀。’王又有命道:‘你接受先王遗命,督导辅助,你全面查阅记功的书,然后你要悉心亲自指导这件事。’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31〕!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32〕,弗其绝。厥若彝及抚事如予〔33〕,惟以在周工往新邑〔34〕。伻向即有僚〔35〕,明作有功〔36〕,惇大成裕〔37〕,汝永有辞〔38〕。”

“王啊!你要振奋,你要振奋,要到洛邑去!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气势很弱;那燃烧的馀火,决不可让它熄灭。你要象我一样顺从常法,汲汲主持政事,率领在镐京的官员到洛邑去。使他们各就其职,勉力建立功勋,重视大事,完成大业。你就会永远获得美誉。”

公曰:“已〔39〕!汝惟冲子,惟终〔40〕。汝其敬识百辟享〔41〕,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42〕。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43〕。乃惟孺子颁〔44〕,朕不暇听。

周公说:“啊!你虽然是个年轻人,该考虑完成先王未竟的功业。你应该认真考察诸侯的享礼,也要考察其中也有不享的。享礼注重礼节,如果礼节赶不上礼物,应该叫做不享。因为诸侯对享礼不诚心,百姓就会认为可以不享。这样,政事将会错乱怠慢。我急想你来分担政务,我没有闲暇管理这么多啊!

“朕教汝于棐民彝〔45〕,汝乃是不蘉〔46〕,乃时惟不永哉〔47〕!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48〕,不敢废乃命〔49〕。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50〕!彼裕我民〔51〕,无远用戾〔52〕。”

“我教给你辅导百姓的法则,你如果不努力办这些事,你的善政就不会推广啊!全象我一样监督诠叙你的官长,他们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了。你到新邑去,要认真啊!现在我们要奋发努力啊!去教导好我们的百姓。远方的人因此也就归附了。”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53〕。公称丕显德〔54〕,以予小子扬文武烈〔55〕,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56〕,居师〔57〕;惇宗将礼〔58〕,称秩元祀〔59〕,咸秩无文〔60〕。惟公德明光于上下〔61〕,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62〕,迓衡不迷〔63〕。文武勤教〔64〕,予冲子夙夜毖祀〔65〕。”

王这样说:“公啊!请努力保护我这年轻人。公发扬伟大光显的功德,使我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奉答上帝的教诲,使四方百姓和悦,居在洛邑;隆重举行大礼,办理好盛大的祭祀,都有条不紊。公的功德光照天地,勤劳施于四方,普遍推行美好的政事,虽遭横逆的事而不迷乱。文武百官努力实行你的教化,我这年轻人就早夜慎重进行祭祀好了。”

王曰:“公功棐迪〔66〕,笃罔不若时〔67〕。”

王说:“公善于辅导,我真的无不顺从。”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68〕,命公后〔69〕。四方迪乱未定〔70〕,于宗礼亦未克敉〔71〕,公功迪将〔72〕,其后监我士师工〔73〕,诞保文武受民〔74〕,乱为四辅〔75〕。”

王说:“公啊!我这年轻人就要回去,在镐京就位了,请公继续治洛。四方经过教导治理,还没有安定,宗礼也没有完成,公善于教导扶持,要继续监督我们的各级官员,安定文王、武王所接受的殷民,做我的辅佐大臣。”

王曰:“公定〔76〕,予往已〔77〕。公功肃将祗欢〔78〕,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79〕,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80〕。”

王说:“公留下吧!我要往镐京去了。公要好好地迅速地进行敬重和睦殷民的工作,公不要让我危困呀!我当不懈地学习政事,公要不停地示范,四方诸侯将会世世代代来到周国朝享了。”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弘〔81〕,朕恭〔82〕。孺子来相宅〔83〕,其大伾典殷献民〔84〕,乱为四方新辟〔85〕,作周恭先〔86〕。曰〔87〕:‘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88〕,惟王有成绩。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89〕,答其师〔90〕,作周孚先〔91〕。’考朕昭子刑〔92〕,乃单文祖德〔93〕。

周公拜伏叩首说:“王命我到洛邑来,继续保护你的先祖文王所受的殷民,宣扬你光明有功的父亲武王的伟大,我奉行命。王来视察洛邑的时候,要使殷商贤良的臣民都惇厚守法,修明治理四方的新法,作了周法的先导。我曾经说过:‘要是从这九州的中心进行治理,万国都会喜欢,王也会有功绩。我姬旦率领众位卿大夫和治事官员,经营先王的成业,集合众人,作修建洛邑的先导。’实现我告诉你的这一法则,就能发扬光大先祖文王的美德。

“伻来毖殷〔94〕,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95〕。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96〕。’予不敢宿〔97〕,则禋于文王、武王。‘惠笃叙〔98〕,无有遘自疾〔99〕,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100〕。’‘王伻殷乃承叙万年〔101〕,其永观朕子怀德〔102〕。’”

“你派遣使者来洛邑慰劳殷人,又送来两卣黍香酒问候我。使者传达王命说:‘明洁地举行祭祀,要拜伏叩首庆幸地献给文王和武王。’我祈祷说:‘愿我很顺遂,不要遇到罪疾,万年饱受你的德泽,殷事能够长久成功。’‘愿王使殷民能够顺从万年,将长久看到你的安民的德惠。’”

戊辰〔103〕,王在新邑烝〔104〕,祭岁〔108〕,文王骍牛一〔109〕,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110〕,惟告周公其后〔111〕。王宾杀禋咸格〔112〕,王入太室〔113〕,祼〔114〕。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115〕,在十有二月〔113〕。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114〕,惟七年〔115〕。

戊辰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冬祭,向先王报告岁事,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文王,也用一头红色的牛祭武王。成王命作册官名为逸的宣读册文,报告文王、武王,周公将继续住在洛邑。助祭诸侯在杀牲祭祀先王的时候都来到了,成王命周公继续治理洛邑,作册官名为逸的将这件大事告喻天下,在十二月。周公留居洛邑担任文王、武王所受的大命,在成王七年。

注释
〔1〕 拜手稽首 古代最敬的礼节。
〔2〕 朕 我。复:告诉。子:你,指成王。明辟:明法,指治洛的光辉措施。
〔3〕 王如不敢 言成王谦逊。及:参预,基命定命:打算告诉我的安定之命。基,谋。命,告。定命,指作洛。
〔4〕 胤 继。保:太保,即召公。东土:指洛邑。
〔5〕 其 乃。基:商量,作:振作,鼓舞。
〔6〕 乙卯 成王七年三月十二日。
〔7〕 洛师 洛邑。
〔8〕 河朔 黄河的北方。黎水:卫河和淇水合流到黎阳故城叫黎水。黎阳故城在今河南浚县东北。
〔9〕 涧水 发源于河南渑池县,到洛阳西南流入洛水。瀍水:源于洛阳西北,至洛阳东流入洛水。
〔10〕 惟 仅。食:指吉兆。
〔11〕 伻 使。伻来,使成王来洛。图:谋。
〔12〕 休 美好,指好的指示。
〔13〕 周匹 镐京的匹配。
〔14〕 视予卜 视,示。示我以卜。
〔15〕 休 喜。恒吉:并吉。恒,遍。
〔16〕 贞 当,承当。
〔17〕 其 庶几。以:与。
〔18〕 诲 教诲。
〔19〕 肇 始。称:举行。殷礼:会见众诸侯之大礼。
〔20〕 咸 都。秩:次序,引申为安排。文:通紊,乱。
〔21〕 齐 率领。《尔雅•释诂》:“齐,将也。”
〔22〕 周 指镐京。
〔23〕 惟 思。
〔24〕 庶 大概,也许。事:指祭祀。
〔25〕 即 就。
〔26〕 宗 宗人,管礼乐的官。以:率领。元祀:大祀。
〔27〕 惟 有。
〔28〕 受命 接受武王的顾命。笃:通督,督导。
〔29〕 功载 记功的书。
〔30〕 乃 于是。悉:尽心。教工:指导工作。
〔31〕 孺子 指成王。朋:古凤字,引申有奋起、振奋义。章太炎说:“正当言孺子其朋往,以告诫丁宁,故分为三逗,正如口吃语矣。”
〔32〕 焰焰 微小的样子。攸:所。灼:烧。叙:绪,残余。
〔33〕 及 汲汲,努力。抚事:主持国事。
〔34〕 在周工 在镐京的官员。
〔35〕 向即 趋就。《荀子•仲尼篇》注:“向,趋也。”有僚:官职。
〔36〕 明 勉力。
〔37〕 惇大 惇,厚,重视。重视大的。成裕:裕,大,指大事。成裕,完成大事。此处指举行祭祀和殷礼。
〔38〕 辞 赞美之辞。
〔39〕 已 唉。
〔40〕 惟 为。冲:幼。惟终:思终,思完成前人之功。
〔41〕 百辟 众诸侯。享:享礼,朝见的礼节。
〔42〕 多仪 重视礼仪。仪不及物:物有余而礼不足。曰:谓。
〔43〕 役志 用心。爽:差错。侮:轻慢。
〔44〕 颁 分,分担。
〔45〕 于 以。棐:辅助。彝:法。
〔46〕 乃 若。蘉:勉力。
〔47〕 时 善,指善政。永:远,推广。
〔48〕 笃 通督,督察。叙:铨叙,升降。正:长官。父:同姓长官。
〔49〕 废 废弃。
〔50〕 明农 都是勉的意思。
〔51〕 彼 往。《说文》:“彼,往有所加也。”裕:教导。
〔52〕 无 语首助词。用:因此。戾:至。
〔53〕 明 勉力。
〔54〕 称 发扬。
〔55〕 以 使。扬:继续。烈:事业。
〔56〕 和恒 双声连语,和悦的意思。
〔57〕 师 洛师,洛邑。
〔58〕 惇 厚。宗:尊。将:大。惇宗将礼,即尊重大礼。
〔59〕 称 举行。秩:安排。元祀:大祀。
〔60〕 文 紊乱。
〔61〕 上下 指天地。
〔62〕 旁 普遍。穆穆:美,指美政。
〔63〕 迓 一作御,逆。章太炎说:“御从午声,午者逆也。”衡:通横。迷:乱。御衡不迷,言遭横逆而心不乱。
〔64〕 文武 文武百官。
〔65〕 毖 谨慎。
〔66〕 功 善。棐迪:辅导。
〔67〕 笃 信。若:顺。时:承。
〔68〕 退 退回镐京。即辟:就君位。周:镐京。
〔69〕 后 后续,继续。指继续治洛。
〔70〕 迪 教导。乱:治理。
〔71〕 宗礼 宗人礼典。敉:通弭,完成。
〔72〕 迪将 教导和扶持。功:善。
〔73〕 士、师、工 各级官员。
〔74〕 诞 语首助词。受民:所受之民。
〔75〕 乱 率,语助词。四辅:帮助天子的四位大臣,在前面的叫“疑”,后面的叫“丞”,左面的叫“辅”,右面的叫“弼”。统称四辅。
〔76〕 定 止,留下来。
〔77〕 往 往镐京。已:矣。
〔78〕 功 善。肃:快速。将:行。祗欢:敬和,指敬和殷民的事。
〔79〕 斁 厌倦,懈怠。康事:学习政事。章太炎说:“康,读为庚。《说文》:庚,更事也。更事即更习吏事。不言莅政,言更事者,谦也。”
〔80〕 替 止,停止。刑:通型,示范。享:朝享。
〔81〕 越 发扬。烈:业,有功。考:先父。弘:大,宏大。
〔82〕 恭 奉行,指奉行继续治洛的命令。
〔83〕 相宅 视察洛邑。
〔84〕 其 通基,谋。惇典:惇厚和守法。献:贤。
〔85〕 乱 语助词。辟:法。
〔86〕 周恭 周家的法。恭,通共,法。先:先导。
〔87〕 曰 这里是周公追述在相宅时申告成王的话。
〔88〕 休 庆幸,喜欢。
〔89〕 多子 指众卿大夫。笃:理。前人成烈:烈,业。武王倡议宅洛,所以说治洛是前人事业。
〔90〕 答 合,集合。师:众人。
〔91〕 周孚 孚,通郛。周郛,周家之城郭,指洛邑。
〔92〕 考 成。昭:通诏,告。刑”法,指上文“其自时中乂……作周孚先”三十四字。
〔93〕 单 大,光大。《说文》:“单,大也。”
〔94〕 伻 使者。毖:慰劳。
〔95〕 安 问安,问候。秬鬯:黑黍香酒。卣:酒器。
〔96〕 禋 祭祀。休:庆幸。享:献。
〔97〕 宿 经过一宿。
〔98〕 惠 惟。笃:厚,大。叙:顺。
〔99〕 有 或。遘:遇。自:即辠之烂余,“辠(罪)疾”连文。
〔100〕 厌 饱。乃:能够。引:长。考:成功。
〔101〕 承叙 承顺。
〔102〕 朕子 吾子,指成王。怀:安,指安定人民。
〔103〕 戊辰 戊辰日。
〔104〕 烝 冬祭。
〔105〕 祭岁 报告岁事。《广雅•释言》:“祭,荐也。”《仪礼•少牢馈食礼》:“用荐岁事于皇祖伯某。”
〔106〕 骍 赤色。
〔107〕 作册 官名。逸:人名。
〔108〕 其 将。后:后续治洛。
〔109〕 王宾 助祭的诸侯。杀:杀牲。禋:祭祀。格:至。
〔110〕 太室 王肃说:“清庙中央之室。”
〔111〕 裸 灌祭。《孔疏》说:“王以圭瓒酌郁鬯之酒以献尸,尸受祭而灌之地,因奠不饮,谓之灌。”
〔112〕 诰 告天下。
〔113〕 十有二月 记周公治洛之月。
〔114〕 保 担任。
〔115〕 惟七年 皮锡瑞说:“经云戊辰,有日无月;在十有二月,有月无年;于末结之曰惟七年,则当为七年十二月戊辰日无疑,古人文法多倒装,故先日次月又次年。”王国维说:“书法先日次月次年者,乃殷周间记事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