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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译注对照)

秦誓

第二十八

历代史官(相传孔子编订)先秦46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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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曰:“嗟!我士〔2〕,听无哗!予誓告汝群言之首〔3〕。

秦穆公说:“啊,我的群臣,请听我说,不要喧哗!我要把最要紧的话郑重告知你们。”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4〕,是多盘〔5〕。’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6〕,是惟艰哉!我心之忧,日月逾迈〔7〕,若弗云来〔8〕。

“古人说:‘百姓若一味顺从私意,就会多生邪僻。’责备别人并不难,难的是接受别人的责备,并像流水那样顺畅地听从。我心中忧虑的是日月流逝不返,恐怕改过已经来不及。”

“惟古之谋人〔9〕,则曰:‘未就予忌〔10〕’,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11〕。虽则云然〔12〕,尚猷询兹黄发〔13〕,则罔所愆〔14〕。”

“对于旧日的谋臣,我曾说他们不顺从我的心意;如今我认识到,应当把他们当作亲近之人。话虽如此,仍应当咨询这些黄发老人,这样才不至于有过失。”

“番番良士〔15〕,旅力既愆〔16〕,我尚有之〔17〕;仡仡勇夫〔18〕,射御不违〔19〕,我尚不欲〔20〕。惟截截善谝言〔21〕,俾君子易辞〔22〕,我皇多有之〔23〕!

“白发苍苍的老成良士,即使体力已经衰退,我仍愿亲近他们;勇武强健、射御不失的壮士,我却不应只凭武勇而喜爱。那些言辞轻巧、善于巧辩的人,反而容易动摇君子的判断,我过去却多亲近这类人。”

“昧昧我思之〔24〕,如有一介臣〔25〕,断断猗无他技〔26〕,其心休休焉〔27〕,其如有容〔28〕。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29〕,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30〕。是能容之〔31〕,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32〕!

“我暗自反省:如果有一位臣子,诚实专一,虽无别的技能,却胸怀宽广,能够容人。别人有才能,他就像自己有才能一样高兴;别人贤良明达,他真心喜爱,甚至超过口头的称赞。这样的人能够容纳贤才,用来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实在大有益处。”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33〕。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达是不达〔34〕。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35〕!

“如果别人有才能,他却妒忌厌恶;别人贤良明达,他却阻挠压抑,使其不得通达。这样的人不能容纳贤才,也就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实在危险。”

“邦之杌隉〔36〕,曰由一人〔37〕;邦之荣怀〔38〕,亦尚一人之庆〔39〕。”

“国家危亡不安,常由一个人造成;国家安宁荣耀,也寄托在一个人的善德上。”

注释
〔1〕 秦誓 鲁僖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27年),秦穆公派遣大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率领军队远道袭击郑国。老臣蹇叔和百里奚谏说,穆公不听。军行到崤山(今河南洛宁县西北),遭到了晋军的伏击,竟至全军覆没。当秦军将帅回国时,秦穆公对他们说了这篇自我责备的诰词,名叫《秦誓》。《荀子·大略篇》说:“《春秋》贤穆公能变。”杨倞注:“谓不用蹇叔、百里之言,败于崤、函而自变悔,作《秦誓》,询兹黄发是也。”悔恨而能改变,这是本篇的要旨。
〔2〕 士 官员。
〔3〕 首 首要,紧要处。
〔4〕 讫 尽。若:顺。自若,随心所欲。
〔5〕 盘 通般,邪僻。
〔6〕 俾 依从。
〔7〕 逾 过去。迈:行。日月逾迈,时间一天天过去。
〔8〕 若 乃。云:隶古定本作员。员,旋。回转的意思。日月二句是说日月不回,恐改过不及了。
〔9〕 古 往日。谋人:谋臣。
〔10〕 曰 说。就:顺从。忌:当作惎。惎,志也。未就予忌,未顺从我的意志。
〔11〕 姑 且,将。
〔12〕 然 这样。
〔13〕 猷 通犹,还。尚犹,同义复合词。询:谋。黄发:老人。老人头发白而复黄,所以用发黄来指老人。这里是指蹇叔等老臣。
〔14〕 愆 过失。以上第一段,穆公悔恨顺从自己,愿意亲近谋臣。
〔15〕 番番 就是皤皤,白发芲芲的样子。
〔16〕 旅 通膂,脊骨。愆:亏损。
〔17〕 有之 亲之。古代谓相亲为有。
〔18〕 仡仡 勇武健壮的样子。
〔19〕 射 射箭。御:驾车。违:失误。
〔20〕 欲 喜欢。
〔21〕 截截 浅薄的样子。谝:巧言。
〔22〕 易辞 作“易怠”,即容易疑惑。
〔23〕 皇 大。
〔24〕 昧昧 暗暗。
〔25〕 介 个。
〔26〕 断断 诚实专一。猗:语气助词。技:作“伎”,假借字。
〔27〕 休休 宽容。
〔28〕 其 乃。如:能。
〔29〕 彦 美士。指贤良。圣:明。
〔30〕 不啻 不但。自:从。不啻若自其口出:《孔疏》说:“爱彼美圣,口必称扬而荐达之,其心爱之,又甚于口,言其爱之至也。”
〔31〕 是 这样。
〔32〕 职 当。
〔33〕 冒疾 就是媢嫉,妒忌的意思。
〔34〕 违 违背壅塞。阻挠。达:通,顺利。
〔35〕 曰 语中助词。殆:危险。
〔36〕 杌陧 不安。
〔37〕 曰 通聿,语首助词。
〔38〕 荣怀 光荣和安宁。
〔39〕 尚 犹,还。庆:善。以上第二段,穆公悔恨待士的偏差,希望容人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