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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译注对照)

盘庚中

第六

历代史官(相传孔子编订)先秦82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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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庚作〔1〕,惟涉河以民迁〔2〕。乃话民之弗率〔3〕,诞告用亶〔4〕。其有众咸造〔5〕,勿亵在王庭〔6〕。盘庚乃登,进厥民〔7〕。

盘庚作了君主以后,计划渡过黄河带领臣民迁移。于是集合了那些不服从的臣民,用至诚普告他们。那些民众都来了,旗帜在王庭飘扬。盘庚于是登上高处,招呼他们靠前一些。

曰:“明听朕言,无荒失朕命〔8〕!呜呼!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保〔9〕。后胥慼鲜〔10〕,以不浮于天时〔11〕。殷降大虐〔12〕,先王不怀厥攸作〔13〕,视民利用迁〔14〕。汝曷弗念我古后之闻?承汝俾汝惟喜康共〔15〕,非汝有咎比于罚〔16〕。予若吁怀兹新邑〔17〕,亦惟汝故,以丕从厥志〔18〕?

盘庚说:“你们要听清楚我的话,不要忽视我的命!啊!从前我们的先王,没有谁不想顺承和安定人民。君王清楚大臣也明白,因此没有被天灾所惩罚。从前上天盛降大灾,先王不安于自己所作的都邑,考察臣民的利益而迁徙。你们为什么不想想我们先王的这些传闻呢?我顺从你们喜欢安乐和稳定的心愿,反对你们有灾难而陷入刑罚。我若呼吁你们安居在这个新都,也是关心你们的祸灾,并且远遵先王的意愿吗?

“今予将试以汝迁,安定厥邦。汝不忧朕心之攸困,乃咸大不宣乃心〔19〕,钦念以忱动予一人〔20〕。尔惟自鞠自苦〔21〕,若乘舟,汝弗济,臭厥载〔22〕。尔忱不属〔23〕,惟胥以沉〔24〕。不其或稽〔25〕,自怒曷瘳〔26〕?汝不谋长以思乃灾,汝诞劝忧〔27〕。今其有今罔后〔28〕,汝何生在上?“今予命汝一〔29〕,无起秽以自臭〔30〕,恐人倚乃身,迂乃心〔31〕。予迓续乃命于天〔32〕,予岂汝威,用奉畜汝众〔33〕。

“现在我打算率领你们迁移,使国家安定。你们不体谅我内心的困苦,你们的心竟然都很不和顺,很想用些不正确的话来动摇我。你们自己搞得走投无路,自寻烦恼,譬如坐在船上,你们不渡过去,这将会把事情搞坏。你们诚心不合作,那就只有一起沉下去。不能协同一致,只是自己怨怒,又有什么好处呢?你们不作长久打算,不想想灾害,你们普遍安于忧患。这样下去,将会有今天而没有明天了,你们怎么能生活在这个地面上呢?

予念我先神后之劳尔先〔34〕,予丕克羞尔用怀尔〔35〕;然失于攻,陈于兹〔36〕,高后丕乃崇降罪疾〔37〕,曰:‘曷虐朕民〔38〕?’汝万民乃不生生〔39〕,暨予一人猷同心〔40〕,先后丕降与汝罪疾,曰:‘曷不暨朕幼孙有比〔41〕?”故有爽德〔42〕,自上其罚汝〔43〕,汝罔能迪〔44〕。

“现在我命你们同心同德,不要传播谣言来败坏自己,恐怕有人会使你们的身子不正,使你们心地歪邪。我向上天劝说延续你们的生命,我哪里是要虐待你们啊,我是要帮助你们、养育你们众人。 “我想到我们神圣的先王曾经烦劳你们祖先,我才把使你们安定的意见贡献给你们;然而如果耽误了事,长久居于这里,先王就会重重地降下罪责,问道:‘为什么虐待我的臣民?’你们万民如果不去谋生,不和我同心同德,先王也会对你们降下罪责,问道:‘为什么不同我的幼孙亲近友好?’因此有了过错,上天就将惩罚你们,你们不能长久。

“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汝共作我畜民〔45〕,汝有戕则在乃心〔46〕!我先后绥乃祖乃父〔47〕,乃祖乃父乃断弃汝〔48〕,不救乃死。兹予有乱政同位〔49〕,具乃贝玉〔50〕。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于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祥〔51〕。

“从前我们的先王已经烦劳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都作为我养育的臣民,你们内心却又怀着恶念!我们的先王将会告诉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你们的祖先和父辈就会断然抛弃你们,不会挽救你们的死亡。现在我有乱事的大臣,聚集财物。你们的祖先和父辈于是就会告诉我们的先王说:‘对我们的子孙用大刑吧!’于是先王就会重重地降下刑罚。

“呜呼!今予告汝:不易〔52〕!永敬大恤〔53〕,无胥绝远〔54〕!汝分猷念以相从〔55〕,各设中于乃心〔56〕。乃有不吉不迪〔57〕,颠越不恭〔58〕,暂遇奸宄〔59〕,我乃劓殄灭之〔60〕,无遗育〔61〕,无俾易种于兹新邑〔62〕。“往哉生生!今予将试以汝迁,永建乃家。”

“啊!现在我告诉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要永远警惕大的忧患,不要互相疏远!你们应当考虑顺从我,各人心里都要和和善善。如果有人不善良,不走正道,违法不恭,欺诈奸邪,胡作非为,我就要断绝消灭他们,不留他们的后代,不让他们这些坏人在这个新国都里延续种族。 “去吧,去谋生吧!现在我将率领你们迁徙,永久建立你们的家园。”

注释
〔1〕 作 立为君。与《易》神农氏作、黄帝尧舜氏作同。
〔2〕 惟 谋。涉:渡。奄在河之南,殷在河之北,所以要渡河。
〔3〕 话 会合。《说文》:“话,会合善言也。”率:循。
〔4〕 诞 大。亶:诚。
〔5〕 有 助词。咸:都。造:到。
〔6〕 勿亵 旌旗飘扬。勿,州里所建旗,见《说文》。亵,读为槸,《说文》:“木相摩也。”引申为摇动相摩。
〔7〕 进 使人进前。
〔8〕 荒 废。失:通佚,《说文》:“佚,忽也。”轻忽的意思。
〔9〕 罔不惟民之承保 江声说:“当读至保字绝句。保,安也。言前后无不承安其民也。”
〔10〕 胥 古谞字。章太炎《文始》五说:“凡古言谞者,今言清楚,或言清爽。”慼:通戚。贵戚大臣。鲜:明。
〔11〕 浮 《小尔雅•广言》:“浮,罚也。”
〔12〕 殷降 殷,盛。降,下。谓天盛降。虐:灾。指洪水的灾害。
〔13〕 怀 安。攸作:所作,指所作之居邑。
〔14〕 用 以。
〔15〕 承 顺。俾:从。康:安康。共:通拱,《广雅》:“拱,固也。”
〔16〕 非 反对。咎:过错。比:入,陷入。
〔17〕 吁 呼吁。怀:安。新邑:指奄。
〔18〕 惟 思念。故:灾祸,丕:大。从:遵从。厥志:先王保民之志。按:亦惟九字,是反问句,省略了“乎”字。指,也是思念你们的灾祸而大大遵从先王保民之志吗?
〔19〕 宜 孙星衍读为和,和协。
〔20〕 钦 甚。见《尚书易解》。忱:读为抌,不正的话。
〔21〕 鞠 穷困。
〔22〕 臭 朽。《广雅》:朽,败也。载:事。
〔23〕 忱 诚。属:合。《礼记•经解》注:“属,犹合也。”
〔24〕 胥以 相与。
〔25〕 不其或稽 其,助词。或,克。稽,同,协同。
〔26〕 曷 何,怎么。瘳:病好了。
〔27〕 劝 乐,安于。《吕览•适威》注:“劝,乐也。”
〔28〕 其 将。有今罔后:罔,无。无后,言将死亡。
〔29〕 一 同心一志。
〔30〕 起秽 扬起污秽,比喻传播谣言。
〔31〕 倚乃身 使你们身子不正。倚,偏斜。迂乃心:使你们思想歪斜。迂,邪,歪斜。
〔32〕 迓 《匡谬正俗》引作御。《曲礼》注:“劝侑曰御。”这里是劝请的意思。
〔33〕 奉 助。畜:养。
〔34〕 神后 神圣的君主。
〔35〕 丕 乃,才。羞尔:曾运乾曰:“羞,进也,献也。羞尔,犹今言贡献意见于你也。”
〔36〕 陈 居处。
〔37〕 丕乃 于是就。崇:重。
〔38〕 曷 何,为什么。虐:虐待。
〔39〕 乃 若。生生:营生。《庄子•大宗师》“生生者不生”崔注:“常营其生为生生。”
〔40〕 猷 谋求。
〔41〕 幼孙 盘庚自指。有比:亲近。
〔42〕 爽 差错。
〔43〕 上 上天。
〔44〕 迪 读为攸,长也。
〔45〕 作 为。畜:养。
〔46〕 有 又。戕:残害。则:通贼,害。
〔47〕 绥 曾运乾说:“绥,安也。引伸之安人以言亦曰绥。下文绥爰有众,即告于有众也。”
〔48〕 断 断然。
〔49〕 乱政 乱政之臣。同位:同事。
〔50〕 乃 其。贝玉:贝和玉,指财物。
〔51〕 迪 语首助词。崇:重。
〔52〕 易 轻易。
〔53〕 敬 谨慎。恤:忧患。
〔54〕 胥 相。绝远:隔绝疏远。
〔55〕 分 当。猷:谋。
〔56〕 中 和。
〔57〕 乃 若。吉:善。迪:道,正路。
〔58〕 颠 陨,坠落。越:越轨,违法。
〔59〕 暂 王引之读为渐,欺诈。遇:王引之读为隅,奸邪。
〔60〕 劓 断。殄:灭绝。
〔61〕 育 王引之读为胄,后代。
〔62〕 俾 使。易:延续。王引之说:“易,延也。”种: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