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译注对照)
第十七章
舜之大孝与德福之应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1〕,子孙保之〔2〕。故大德必得其位〔3〕,必得其禄〔4〕,必得其名〔5〕,必得其寿〔6〕。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7〕。故栽者培之〔8〕,倾者覆之〔9〕。《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10〕故大德者必受命〔11〕。”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的人啊!论德行是圣人,论尊位是天子,拥有四海之内的财富。后人在宗庙中奉祀他,子孙承继他的功业。因此,有大德者必定获得相称的地位,必定获得相称的福禄,必定获得相称的名声,必定获得长寿。上天生养万物,必定顺着各自的资质而加厚它。所以直立生长的,加以培土扶持;倾斜将倒的,使之倾覆。《诗经》说:‘上天嘉许喜爱这位君子,他有显明的美德;使百姓与群臣各得其宜,承受上天赐予的福禄。上天保佑他、授命给他,又从天上重申这份命令。’因此,有大德者必定承受天命。”
注释
〔1〕 宗庙飨(xiǎng)之 后人在宗庙奉祀舜,使其享受祭献;宗庙为祭祀祖先的礼制场所。
〔2〕 子孙保之 子孙承继、保存其功业与祭祀。
〔3〕 得其位 获得与大德相称的尊位,承上文舜为天子而言。
〔4〕 得其禄 获得与德相称的财富、福禄。
〔5〕 得其名 获得与德相称的声誉。
〔6〕 得其寿 获得长寿;寿为寿命长久。
〔7〕 因其材而笃(dǔ)焉 顺着事物自身的资质、趋向而加厚它;因为依循,材为资质,笃为增厚。
〔8〕 栽者培之 对直立生长的加以培土扶持;栽指植立,培为培土、滋养。
〔9〕 倾者覆之 对倾斜将倒的使之倾覆;倾为倾斜,覆为翻倒。
〔10〕 嘉乐君子,宪宪令德 以下诗句引自《诗经·大雅·假乐》;嘉乐指嘉许、喜爱,承天命语境说上天嘉美有德的君子;宪宪为显明的样子,令德为美德。宜民宜人指使百姓与群臣各得其宜;申为重申、再加。
〔11〕 受命 承受上天授予的君主之命,指因德而为天子。
读解
舜的孝在这里被推到天子之德的高度。尊位、四海之富、宗庙祭祀和子孙承继相继列出,使一个人的德行同政治秩序、家族传承连接起来。孝也就超出奉养父母的范围,成为圣王值得尊奉的一部分。
四个“必得”表达了德与福应当相配的强烈信念。文本以舜说明这一信念,又把它放到天生万物的秩序中:植立者培,倾斜者覆,各顺其势。这里所说的材,重在事物已有的资质与趋向,所论的受命则明确指向君主之位。
这种德福相应的理想,为政治权力提出了道德根据:地位、财富不能只因已经到手就算正当,还须有相称的德行。但“必得”也带来德与现实遭遇不相配的难题。贤者可能穷困、早逝,居高位者未必有大德,个人不能以修德保证全部外在结果。把这段话当作古典的天命信念来读,才能同时看见它对有德政治的期望,以及它希望天地替人间成全的那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