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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译注对照)

大行人

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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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及大客之仪〔1〕,以亲诸侯。

大行人掌大宾之礼、大客之仪,使王与诸侯相亲。

注释
〔1〕 大宾、大客 郑玄以要服以内诸侯为大宾,其奉命来聘的孤、卿等为大客;大夫、士亦在客礼所及。要服与职方氏的蛮服相当,是王畿外前六服。礼、仪互文,各有威仪与礼法;宾客对举分君臣,泛称时也可通用。

2. 春朝诸侯而图天下之事〔1〕,秋觐以比邦国之功〔2〕,夏宗以陈天下之谟,冬遇以协诸侯之虑,时会以发四方之禁〔3〕,殷同以施天下之政〔4〕。

春季朝见诸侯,谋议天下之事;秋季行觐礼,比较邦国功绩;夏季行宗礼,陈论天下谋议;冬季行遇礼,协调诸侯谋虑。临时会集诸侯,以发布四方禁令;举行殷同,以施行天下政令。

注释
〔1〕 图天下之事 与诸侯谋议一年行事的可否。
〔2〕 比 考核功绩,区别高下。
〔3〕 时会 有事而临时召集诸侯,不定常期;四方之禁主要指大司马九伐之法,针对不顺服之国申明征讨之命。
〔4〕 殷同 众见之礼。依郑玄,王十二年不巡守时,召六服诸侯分四时来见,既朝又会于国外围坛;所施政为大司马平治邦国的九法。

3. 时聘以结诸侯之好〔1〕,殷覜以除邦国之慝〔2〕。

因时受聘,以结诸侯之好;受诸国殷覜,以申政禁、除邦国之恶。

注释
〔1〕 时聘 无定期之聘。天子有事,诸侯遣大夫来问,王亲以礼接见、礼遣,以结恩好。
〔2〕 殷覜(tiào) 众国遣卿来聘。郑玄指某一服来朝的年份,其余五服遣卿来覜,王接见并命以政禁,以去其慝;慝为恶。

4. 间问以谕诸侯之志〔1〕,归脤以交诸侯之福〔2〕,贺庆以赞诸侯之喜,致禬以补诸侯之灾〔3〕。

间岁派人存问,以通诸侯之志;互致祭肉,以共享诸侯之福;致送贺庆,以增诸侯之喜;致送救助,以补诸侯灾损。

注释
〔1〕 间问 间岁派使存问、省视诸侯,与下文一、三、五等年巡问相承。谕志有使意志通达之义,郑玄联系谕言语、谕书名等事解释。
〔2〕 归脤(shèn) 互赠祭肉。脤本为社稷祭肉,这里兼宗庙之膰;交有往来互通义,诸侯也可向王致胙。俞樾另读交为效,取致福之义。
〔3〕 致禬(guì) 致送救助财物,兼吊问、会合财货以补灾损之礼,详大宗伯的吊、禬等凶礼。

5. 以九仪辨诸侯之命〔1〕,等诸臣之爵,以同邦国之礼,而待其宾客。上公之礼〔2〕:执桓圭九寸〔3〕,缫藉九寸〔4〕,冕服九章〔5〕,建常九斿〔6〕,樊缨九就〔7〕,贰车九乘,介九人〔8〕,礼九牢〔9〕,其朝位宾主之间九十步〔10〕,立当车轵〔11〕,摈者五人〔12〕,庙中将币,三享〔13〕;王礼,再祼而酢〔14〕,飨礼九献〔15〕,食礼九举〔16〕,出入五积〔17〕,三问、三劳〔18〕。诸侯之礼:执信圭七寸,缫藉七寸,冕服七章,建常七斿,樊缨七就,贰车七乘,介七人,礼七牢,朝位宾主之间七十步,立当前疾〔19〕,摈者四人,庙中将币,三享;王礼,壹祼而酢,飨礼七献,食礼七举,出入四积,再问,再劳。诸伯执躬圭,其他皆如诸侯之礼。诸子执谷璧五寸,缫藉五寸,冕服五章,建常五斿,樊缨五就,贰车五乘,介五人,礼五牢,朝位宾主之间五十步,立当车衡〔20〕,摈者三人,庙中将币,三享;王礼,壹祼不酢,飨礼五献,食礼五举,出入三积,壹问,壹劳。诸男执蒲璧,其他皆如诸子之礼。

用九仪分辨诸侯之命、诸臣之爵,统一邦国礼制,据以接待宾客。上公之礼:执九寸桓圭,缫藉九寸;冕服九章,旗九斿,樊缨九就;副车九乘,介九人,饔饩大礼九牢。大门外宾主相距九十步,公立当车轵;摈者五人。在庙中奉币,行三次献享。王以礼待宾,两祼而宾酢王;飨礼九献,食礼九举;来去道路各设五积,三次问安、三次劳慰。侯之礼:执七寸信圭,缫藉七寸;冕服七章,旗七斿,樊缨七就;副车七乘,介七人,大礼七牢。宾主相距七十步,侯立当前疾;摈者四人。在庙中奉币,行三次献享。王一祼而宾酢王;飨礼七献,食礼七举;来去各四积,两次问安、两次劳慰。伯执躬圭,其余全依侯礼。子执五寸谷璧,缫藉五寸;冕服五章,旗五斿,樊缨五就;副车五乘,介五人,大礼五牢。宾主相距五十步,子立当车衡;摈者三人。在庙中奉币,行三次献享。王一祼,宾不酢王;飨礼五献,食礼五举;来去各三积,一次问安、一次劳慰。男执蒲璧,其余全依子礼。

注释
〔1〕 九仪 五等诸侯公、侯、伯、子、男,加四等臣爵孤、卿、大夫、士,依其命爵区别接待规格。命、爵在此都体现等级。
〔2〕 上公 九命的公;上公之国立孤,礼数多以九为节。
〔3〕 桓圭等 诸侯朝见所执瑞玉。公桓圭,侯信(shēn,通伸)圭,伯躬圭,子谷璧,男蒲璧;各以纹饰、形制表命。
〔4〕 缫藉(zǎo jiè) 以彩韦包板制成的藉玉之物,用于承奠圭璧,长径依玉。彩数随等级,公侯伯三采、子男二采,不宜因笼统称五采便使诸侯皆用天子五采。
〔5〕 冕服九章 着冕时所服的礼衣,其纹章自山龙以下九种;七章自华虫以下,五章自宗彝以下,详司服。九章分衣五章、裳四章。
〔6〕 常、斿(liú) 常在此为旌旗总称,不专限日月大常;斿是附在旗幅下的垂旒,依命为九、七、五。
〔7〕 樊缨、就 樊为马腹带,缨为马鞅、颈饰;用五采罽饰,每一处五采齐备为一就。就为成,不宜只作单色缠绕一圈。
〔8〕 介 辅宾行礼者。上公九介,孙诒让以卿一人为上介,大夫一人为次介,余七人为士解释。
〔9〕 礼九牢 大礼饔饩的牢数,馈于馆舍以供宾及介;牛羊豕具备为一牢。兼熟食、生肉、活牲等供献,不等于王一次设宴尽用九牢。
〔10〕 朝位 大门外宾下车及主出迎的站位,宾主最初相距九十、七十、五十步,依公、侯伯、子男而异。
〔11〕 车轵(zhǐ) 车毂末、轴端。车停偏西,辕向北,公立在车东,与轵相当。
〔12〕 摈 主方接宾相礼者。上公礼五摈,郑贾以大宗伯上摈、小行人承摈、啬夫末摈及另二士解释;孙诒让另据承、绍、末次序与宾介对配。宾有介、主有摈,功能相应而人数未必相等。
〔13〕 庙中将币、三享 庙为受命祖之庙,郑玄以文王庙为例。郑玄以将币为三次献享,束帛加璧,兼陈本国方物;姜兆锡、方苞、金鹗、孙诒让等则把将币释为先呈本命瑞玉,再三享方物。二说对朝、享的分合不同,均须区别,不能把诸侯本人朝王称使臣之聘。
〔14〕 王礼、再祼而酢(zuò) 王以郁鬯礼宾。宗伯先代王酌圭瓒献宾,再代后酌璋瓒献宾,王与后各拜送爵;公再酌酒酢王。侯伯仅受王一祼而酢,子男一祼不酢。代酌与君不亲酌臣的礼制分别有关。
〔15〕 飨礼九献 盛礼饮宾。献数的分计古说不同;贾疏以一献后续八献解释,孙诒让则以九献含二祼及后七献,七献含一祼及后六献,五献含一祼及后四献。飨礼全篇不存,不能把某一重建径视为完备仪程。
〔16〕 食礼九举 食礼以饭食为主,与重饮的飨、燕有别。举是举牲体劝食,郑玄以九举九饭解释,可参祭礼佐食举肉劝尸之制。黄以周说明古以手饭,一次取饭称一饭,九饭即九次取饭,并非九碗饭或九道菜。
〔17〕 出入五积 在来、去道路上的委积,供牢牲、米禾、刍薪。贾疏明确来时五积、去时也五积,不是合计五处;侯伯四、子男三,依次降杀。
〔18〕 三问三劳 问是问安,劳是慰其劳倦,都以币礼致意。上公三劳分别在畿、远郊、近郊;三问也依行程致送,贾疏认为可与三劳同处。不能把入境、远郊、近郊一概称馆舍。
〔19〕 前疾 车辕前屈、下垂之处,侯伯立车右而当此。郑众读前胡,胡与侯相通;惠士奇、段玉裁等认为疾宜作侯,指辀与车身相接的曲部。传本字可据古注理解。
〔20〕 车衡 辕前端驾马的横木;子男立在车旁与衡相当,较公侯伯前移。

6. 凡大国之孤执皮帛〔1〕,以继小国之君,出入三积,不问,壹劳,朝位当车前,不交摈〔2〕,庙中无相〔3〕,以酒礼之〔4〕,其他皆视小国之君。凡诸侯之卿,其礼各下其君二等以下〔5〕;及其大夫、士皆如之〔6〕。

大国的孤执皮帛特见,礼次接在小国君之后。来去各设三积,不行问礼,只行一次劳礼;朝位当车前,不行交摈传辞之礼;入庙,诸介不前赞相,以醴酒礼待;其他礼数比照小国之君。诸侯之卿奉命来聘,其礼的介数、朝位等各下本君二等;再以下的大夫、士,也依各自等级递降。

注释
〔1〕 大国之孤执皮帛 上公之国立孤一人。孤奉君命来聘,正聘享之外,因己尊又以个人名义特见王,执束帛,以豹皮为饰。不是正聘也只执皮帛,正聘仍用聘玉。继小国君指礼次在子男之后,不是尾随其后才得进见。
〔2〕 不交摈 不让宾介与王摈往返传辞,而由宾亲自对摈言。诸侯君交摈时,辞由上介以下达末介,再经主方末摈以上达上摈,王辞反向传达;臣礼不具此往返。
〔3〕 庙中无相 在庙行礼,诸介入门西上而立,不前进赞相;并非庙中没有任何接宾官。
〔4〕 以酒礼之 用醴齐待宾,齐酒也可通称酒,不用诸侯君所受郁鬯祼礼。
〔5〕 下其君二等 主要指介数及宾主相距步数,其他礼数依臣本爵,不是冕服、饔饩等一概取君数减二。上公之卿七介、七十步,侯伯之卿五介、五十步,子男之卿三介、三十步。
〔6〕 大夫、士皆如之 大夫的介数、步数再下卿二等;士没有独立聘使的介数、朝位步数,但在牢礼等供应上仍逐等降。孤特见之五介与奉君命之七介分属两场礼,不相抵牾。

7. 邦畿方千里。其外方五百里谓之侯服,岁壹见,其贡祀物〔1〕。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甸服,二岁壹见,其贡嫔物〔2〕。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男服,三岁壹见,其贡器物〔3〕。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采服,四岁壹见,其贡服物〔4〕。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卫服,五岁壹见,其贡材物〔5〕。又其外方五百里谓之要服〔6〕,六岁壹见,其贡货物〔7〕。九州之外谓之蕃国〔8〕,世壹见〔9〕,各以其所贵宝为挚。

王畿方千里。其外每边五百里的一带叫侯服,每年一见,贡祭祀物。再外五百里叫甸服,每二年一见,贡嫔物。再外五百里叫男服,每三年一见,贡器物。再外五百里叫采服,每四年一见,贡服物。再外五百里叫卫服,每五年一见,贡材物。再外五百里叫要服,每六年一见,贡货物。九州之外叫蕃国,世代更替来见一次,各执本国珍贵的宝物作贽。

注释
〔1〕 祀物 牺牲等祭祀物品,与大宰九贡中的祀贡相应;此处主要说因朝而贡,与每年常贡仍有分别。
〔2〕 嫔物 郑玄释丝枲一类妇功物;王引之读嫔为宾,指待宾所用之物。两说有别,此处可兼理解为丝麻等宾事用物。
〔3〕 器物 尊彝等成器。郑玄在常贡中另释器贡为成器材料,此处因朝献成器,义有区别。
〔4〕 服物 制作祭服的材料,郑注举玄、纁色帛、细葛布絺及丝绵纩。
〔5〕 材物 八材,指珠、象、玉、石、木、金、革、羽等可加工的材料。
〔6〕 要(yāo)服 对应职方氏蛮服,是六服最外一服;从王畿外再累加六个五百里带,至王城三千五百里。
〔7〕 货物 龟贝等可作为贵重货财、交换物的天然物品。
〔8〕 九州之外 以六服以外的夷服、镇服、蕃服总称蕃国。郑玄以其君称子男、无公侯伯之五等制度解释。各服里数是《周礼》的王畿层次构想,不宜视为已实测的古代行政地图。
〔9〕 世 世代更替。郑贾兼含蕃国父死子立及周王新即位两种情形,均有来见之礼;不能只限蕃君即位,也不能只限周王即位。

8. 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岁遍存〔1〕;三岁遍覜;五岁遍省;七岁属象胥〔2〕,谕言语,协辞命;九岁属瞽、史〔3〕,谕书名〔4〕,听声音;十有一岁达瑞节〔5〕,同度量,成牢礼〔6〕,同数器〔7〕,修法则〔8〕;十有二岁王巡守,殷国〔9〕。

王安抚邦国诸侯的办法是:第一年普遍存问,第三年普遍覜视,第五年普遍省察;第七年聚集象胥,通晓言语,协调辞命;第九年聚集瞽师、史官,通晓文字,听习声音;第十一年通达瑞节法式,统一长度、容量标准,平定牢礼,统一衡器,修明法则;第十二年王巡守,并行殷国之礼。

注释
〔1〕 存 存问、恤问;岁遍存的岁,郑玄从巡守后第一年算起。三岁覜、五岁省,逐层加强省视,此后七、九、十一年亦兼省事。
〔2〕 属(zhǔ)象胥 聚集译官,教习语言及辞命,协通彼此言语。
〔3〕 瞽、史 掌乐的瞽师与太史、小史等,分别与声音、书文相关。
〔4〕 书名 文字,古人称字为名,非书籍的标题。
〔5〕 达瑞节 将朝聘信物的标准样式通达各国,所到校齐,非只是任意颁玉。
〔6〕 成牢礼 平定饔饩等牢礼数,按君臣尊卑的常例纠正僭越。
〔7〕 数器 铨衡等计量轻重器具,郑玄主要指衡器,与上文丈尺之度、容量之量分别。
〔8〕 法则 八法以治官府,八则以治都鄙;修是修明、校齐其法式。
〔9〕 殷国 王巡守时,或在所至侯国大会诸侯,行殷见之礼。孙诒让指出,因故不能遍巡时,也可就在所至国召诸侯来会;不应把殷国等同征服别国。

9. 凡诸侯之王事〔1〕,辨其位,正其等,协其礼,宾而见之〔2〕。

凡诸侯因王事来,辨其站位,正其等级,协合其礼,充摈引见于王。

注释
〔1〕 王事 诸侯为朝王、会同等王朝之事而来。
〔2〕 宾 通摈,以摈相身份引见,不是大行人自己以客礼见诸侯。

10. 若有大丧,则诏相诸侯之礼〔1〕。

若有大丧,便告知、辅助诸侯行礼。

注释
〔1〕 诏相(xiàng) 告知、赞助,指导诸侯的哭位、进退、擗踊等丧礼。

11. 若有四方之大事〔1〕,则受其币〔2〕,听其辞。

四方有大事来告,便接受其币,听取陈辞,入告于王。

注释
〔1〕 四方之大事 各国有兵寇等急难,遣使来告。
〔2〕 受其币 来告事者也执贽币以表敬,大行人受币、听辞,再以其事告王。

12. 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1〕,殷相聘也〔2〕,世相朝也〔3〕。

凡诸侯邦交,每年相问,间隔些年相聘,世代更替之际相朝。

注释
〔1〕 问 小聘,遣大夫问候,不具大聘之享礼;岁相问即年年相问。
〔2〕 殷相聘 殷为中间,久无事而间隔来聘。孙诒让指出,不拘一定年数,还可包括大国以聘报小国殷朝;大聘遣卿,小聘遣大夫。
〔3〕 世相朝 新君继立之际相朝。郑贾解释,小国往朝大国,大国以聘报小国;敌体之国也可君相朝。经文相交不表示一切大小国都互往而无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