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人
一
1.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1〕。三材既具,巧者和之〔2〕。毂也者,以为利转也〔3〕;辐也者,以为直指也〔4〕;牙也者,以为固抱也〔5〕。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6〕。
轮人制作车轮,砍取毂、辐、牙三种用材,必须合于采伐的时节。三材备齐,由巧匠加工配合。毂要便于转动,辐要径直指向轮牙,牙要牢固合抱。轮子虽已磨损,三种部件仍各尽其用,这才叫坚完。
注释
2. 望而视其轮〔1〕,欲其幎尔而下迆也〔2〕;进而视之,欲其微至也:无所取之,取诸圜也。望其辐,欲其揱尔而纤也〔3〕;进而视之,欲其肉称也〔4〕:无所取之,取诸易直也〔5〕。望其毂,欲其眼也〔6〕;进而视之,欲其帱之廉也〔7〕:无所取之,取诸急也。视其绠,欲其蚤之正也〔8〕。察其菑蚤不齵〔9〕,则轮虽敝不匡〔10〕。
远望轮圈,要周匝匀整、徐徐下迤;走近察看,着地点要极小。这不取决于别的,只在轮圈正圆。远望辐条,要向外渐渐收细;走近察看,粗细的配合要匀称。这不取决于别的,只在辐条平直。远望车毂,要显得浑圆整齐;走近察看,包革要紧贴,显出木体的棱际。这不取决于别的,只在包裹紧固。察看轮的偏出部位,要辐端入牙的榫头安得端正。检验入毂、入牙的两端榫头,若都相对齐正,轮虽磨损,也不至歪曲。
注释
3. 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1〕。阳也者稹理而坚〔2〕,阴也者疏理而柔,是故以火养其阴,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3〕。毂小而长则柞〔4〕,大而短则摰〔5〕。是故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6〕。参分其牙围而漆其二〔7〕。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8〕,以其长为之围〔9〕。以其围之阞捎其薮〔10〕。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去三以为轵〔11〕。容毂必直〔12〕,陈篆必正〔13〕,施胶必厚〔14〕,施筋必数〔15〕,帱必负干〔16〕。既摩,革色青白〔17〕,谓之毂之善〔18〕。
砍取毂材,必须刻记木料的阴面、阳面。阳面纹理密实而坚硬,阴面纹理疏松而柔软,所以用火烘养阴面,使它与阳面相齐,这样毂虽用旧,包革也不因木体收缩而鼓起。毂小而长,安辐的间距便狭窄;毂大而短,轮便不稳。所以将轮高分为六份,取一份作牙的断面周长;将牙围分三份,在其中两份髹漆。量取轮上相对两处漆面以内的距离,折取一半为毂长,又以毂长为毂围。取毂围的三分之一为薮围,削凿出穿轴的中腔。将毂长分为五份,去一份作为贤端的围,去三份作为轵端的围。整治毂体必须平直,排列毂约必须端正,涂胶必须厚实,缠筋必须紧密,包革必须贴住木体。打磨完毕,革面呈青白色,这才是好的毂。
注释
4. 参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1〕,以置其幅。凡辐,量其凿深以为辐广〔2〕。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扤〔3〕,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也。故竑其辐广以为之弱〔4〕,则虽有重任,毂不折。参分其辐之长而杀其一〔5〕,则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6〕。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7〕。揉辐必齐,平沉必均〔8〕。直以指牙〔9〕,牙得则无槷而固〔10〕。不得则有槷,必足见也〔11〕。六尺有六寸之轮,绠参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12〕。
将毂长分为三份,外侧占两份,内侧占一份,在两者分界处安辐。制作辐条,量取毂上榫眼的深度,作为辐股的宽度。辐宽而榫眼浅,便是以大材装入浅孔,容易摇动,虽有良工也不能使它牢固;榫眼深而辐小,固持有余,强度却不足。所以量辐股之宽,以此确定入毂榫头的长度,这样虽载重物,毂也不折。将辐长分三份,削细靠牙的一份,这样虽行深泥,也不易黏住。将股围分三份,去一份作骹围。烘揉辐条,要同样平直;浮在水中检验,沉下的程度要均匀。各辐径直指向轮牙;配合得当,不加楔也牢固,配合失当,虽加楔,楔端终会露出。六尺六寸的轮,绠为三分之二寸,这才是坚固的轮。
注释
5. 凡为轮,行泽者欲杼〔1〕,行山者欲侔〔2〕。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是故涂不附〔3〕;侔以行山,则是抟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甐于凿〔4〕。凡揉牙,外不廉,而内不挫,旁不肿〔5〕,谓之用火之善。是故规之以视其圜也,萭之以视其匡也〔6〕,县之以视其幅之直也〔7〕,水之以视其平沉之均也〔8〕,量其薮以黍以视其同也〔9〕,权之以视其轻重之侔也〔10〕。故可规、可萭、可水、可县、可量、可权也,谓之国工〔11〕。
制作车轮,行泽地的,轮牙着地一面要薄;行山地的,轮牙内外要厚薄相等。薄牙行泽,如刀割泥,所以泥不易附着;匀厚的牙行山,如厚圆之物行于石上,所以轮虽磨损,也不至磨坏榫孔。烘揉轮牙,外面不断裂,内面不折损,两旁不胀裂,才叫善于用火。因此,用规检验是否圆正,用萭检验是否平正,悬线检验辐是否对直,置水中检验四周沉浮是否均匀,以黍量薮检验两轮的容积是否相同,称量检验两轮的轻重是否相等。能经得起规、萭、水、悬线、量容、称重这六项检验,制作者才称得上国中名工。
注释
6. 轮人为盖〔1〕,达常围三寸〔2〕,桯围倍之〔3〕,六寸。信其桯围以为部广〔4〕,部广六寸。部长二尺〔5〕。桯长倍之四尺者二〔6〕。十分寸之一谓之枚。部尊一枚〔7〕,弓凿广四枚〔8〕,凿上二枚,凿下四枚〔9〕,凿深二寸有半,下直二枚,凿端一枚〔10〕。弓长六尺,谓之庇轵〔11〕,五尺谓之庇轮,四尺谓之庇轸〔12〕。参分弓长而揉其一〔13〕。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蚤围〔14〕。参分弓长,以其一为之尊〔15〕。上欲尊而宇欲卑〔16〕,上尊而宇卑,则吐水疾而霤远〔17〕。盖已崇,则难为门也〔18〕,盖已卑是蔽目也〔19〕,是故盖崇十尺〔20〕。良盖弗冒、弗纮,殷亩而驰不队〔21〕,谓之国工。
轮人制作车盖,达常围三寸,桯围加倍,为六寸。把桯围的长度展开,作为盖斗的直径,所以盖斗宽六寸。连斗的达常长二尺,桯比它加倍为四尺,再倍之,共八尺。一寸的十分之一叫一枚。盖斗顶部隆起一枚,安盖弓的榫孔宽四枚;孔上留二枚,孔下留四枚。孔深二寸半,孔底内端高二枚、宽一枚。盖弓长六尺,称庇轵;长五尺,称庇轮;长四尺,称庇轸。将弓长分三份,烘揉近斗的一份。将弓股围分三份,去一份作弓梢围。将弓长分三份,取一份为盖顶与盖缘的高差。盖顶要高,盖缘要低;顶高缘低,雨水便泄得快,流得远。盖太高,难以通过门;太低,就遮蔽视线,所以盖高定为十尺。好的车盖,即使不蒙盖布、不用绳联结弓端,车子横越田垄奔驰,盖弓也不脱落;这样的制作者才称得上国中名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