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译注对照)
㡛氏
一八
1. 㡛氏湅丝〔1〕,以涚水沤其丝七日〔2〕,去地尺暴之〔3〕,昼暴诸日,夜宿诸井〔4〕,七日七夜,是谓水湅〔5〕。
㡛氏湅丝,用涚水将丝浸泡七日,再挂在离地一尺处晒。白天晒在日光下,夜里悬浸井中,如此七日七夜,称为水湅。
注释
〔1〕 㡛(huāng)氏 设色五工之一,掌湅丝帛。湅(liàn)同练,除去丝胶等伴生物,使丝与帛洁白柔软、便于染用。郑贾分灰湅、水湅两阶段;原文在前一阶段末没有另写灰湅二字,不宜补进正文。
〔2〕 涚(shuì)水 先郑以温水释,后郑以草木灰浸后滤清的水释。沤(ōu)为久浸。灰水通常含碳酸钾等碱性成分,不宜径等同纯氢氧化钾溶液。碱可助丝胶膨润、溶解,是灰湅的工艺意义。
〔3〕 去地尺 离地一尺。暴(pù)为曝晒。低悬与晒、润交替可能有利于保持适当水分,具体湿度并未量定,不能宣称一尺就是所有气候下最优的化学反应高度。
〔4〕 宿诸井 悬在井中经夜,孙诒让以悬而浸于水解释;不是把丝包完全干放在井口。
〔5〕 水湅 日晒、夜浸交替七昼夜,以洗去胶质、残灰并改善白度。近代研究从光照、洗涤、微生物酶等方面解释综合作用;井水微生物是否实际主导某次加工,仍需条件与证据,不能由古文直接确定。此为早期练丝工序的重要记录。
2. 湅帛,以栏为灰〔1〕,渥淳其帛〔2〕,实诸泽器〔3〕,淫之以蜃〔4〕。清其灰而盝之,而挥之〔5〕,而沃之,而盝之,而涂之,而宿之,明日沃而盝之〔6〕,昼暴诸日,夜宿诸井,七日七夜,是谓水湅〔7〕。
湅帛,用楝木烧灰,取灰水充分浸润帛,放进内壁滑泽的器具,再薄施蛤壳灰。澄清灰液,取帛滤水,晾后振去灰屑;再浇沃,再滤水,再涂灰,留置过夜。次日,又浇沃并滤水。白天晒在日光下,夜里悬浸井中,如此七日七夜,称为水湅。
注释
〔1〕 栏(liàn) 借作楝,苦楝树。郑说栏木灰,后世亦用楝叶等烧灰练物。灰汁为含钾等可溶盐的碱性水液,不是金属钾溶液。
〔2〕 渥淳 厚浸、充分浇润。渥有久渍、厚渍义,淳为浇沃。以灰液使丝胶膨润、溶出,帛较散丝难洗匀,故工序较繁。
〔3〕 泽器 内壁滑泽的容器,可减少挂伤、便于浸治。反复浇浸、滤水、振动,有助织物均匀接触液体。蛤灰与草木灰成分不同,所成碱液须按烧制、浸取条件分析,不能将所有钙盐水都说成强碱。 精练时丝胶先膨润而后逐步洗除,织物交织紧密处液体交换较慢,反复浸沃、滤液与振动因而有实际作用。滑泽容器还可避免钩挂擦伤纤维,日夜更换处理则使溶出物不致一直滞留。
〔4〕 淫 浸润、薄附。蜃(shèn)为大蛤,此指蛤壳烧成的灰粉,不是把壳烧成木炭。郑以薄粉使帛白解释;烧灰后可成含氧化钙、遇水生成氢氧化钙等成分,实际浆灰尚有未煅烧物与杂质。
〔5〕 清 澄清,除粗灰。盝(lù):滤去水分。挥:振动,振去附着灰粉。郑有出盝晞之之说,故与后续浇沃相承;不能将盝本身一律释为晒到全干。
〔6〕 沃、盝、涂、宿 浇灰水、滤水、涂蛤灰、留置过夜。戴震以朝沃栏灰、夕涂蜃灰解释;郑认为反复朝夕更换浇沃,亦历七日,如沤丝。七日是注家承上推明,原文此处只写明日,不宜冒作另有一句经文。
〔7〕 水湅 灰湅之后再日晒夜浸七日七夜,与前段湅丝同法。现代称悬挂浸练可为挂练法;灰液脱胶、水洗、日光及可能的酶作用有助理解,但不能把现代碱练、酶练的固定配方和控制指标全归于古人。 可参陈维稷主编《中国纺织科学技术史(古代部分)》对挂练、灰练及水练的讨论。昼晒夜浸使光照与水洗交替,丝、帛虽同取七日七夜,前段的灰处理却因散丝与织物形态不同而有所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