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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译注对照）

辀人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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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辀人为辀〔1〕。辀有三度〔2〕，轴有三理〔3〕。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4〕，田马之辀深四尺〔5〕，驽马之辀深三尺有三寸〔6〕。轴有三理：一者以为媺也〔7〕；二者以为久也；三者以为利也〔8〕。

辀人制作曲辀。辀有三种深度，轴有三项要求。国马所驾车的辀深四尺七寸，田马所驾车的辀深四尺，驽马所驾车的辀深三尺三寸。轴的三项要求，第一是平美，第二是耐久，第三是运转便利。

注释
〔1〕 辀（zhōu） 马车居中的独木曲辕，前连衡，两服马分居两侧；与载货牛车两根平行直辕有别。方言中辀、辕也可通称。南齐盗发楚王墓得科斗书《考工记》的记载，以及江陵天星观一号楚墓出土龙首曲辕明器，说明此类知识和器制与楚地有联系；尚不足据此确定楚人参与了本书某段的增补。 江陵天星观一号楚墓的十二件龙首曲辕明器，见《考古学报》1982年第1期发掘报告。《南齐书·文惠太子传》记盗发楚墓得科斗书《考工记》，属于后世记述，两者分别提供器物、文献方面的线索。
〔2〕 三度 国马、田马、驽马车辀的三种曲深，并非三种任意长度。
〔3〕 三理 平美、耐久、便利三项制作要求。
〔4〕 国马 郑以种马、戎马、齐马、道马解释，假定高八尺。辀深自轸处水平至曲中量，不是离地高度。按兵车、乘车轸高四尺，加曲深四尺七寸，郑推衡高八尺七寸。
〔5〕 田马 田猎用马。郑以马高七尺、田车轸高三尺七寸解释，推衡高七尺七寸。其中轸、轐厚五寸半为推定，孙诒让已指出未必足据，不宜将它写成经文另定的车制。
〔6〕 驽马 供役使的一类马。郑假定马高六尺、轸高三尺四寸，推衡高六尺七寸；其轸轐共四寸同样属递减推算，非经文明载。
〔7〕 媺（měi） 美好。轴材治得平整，不露节疤。
〔8〕 利 与毂配合紧密而旋转不滞。久则要求材质坚韧耐磨，不只外表好看。

2. 軓前十尺〔1〕，而策半之〔2〕。

前軓之前的水平长度为十尺，御者的马鞭取其一半。

注释
〔1〕 軓（fàn） 舆底前及左右三面承持輢、轼的木材；此处专说前軓。軓前十尺，依江永、郑珍、孙诒让指自前軓至辀端的水平距离，并非曲辀沿弧实际长度。揜軓则为轼前遮板，非同一件木材。 平长同为十尺而曲深有三等，沿木弧长自然不会完全相同。孙诒让引程瑶田、王宗涑、郑珍之论，以水平投影而非弧长理解十尺，正是为了使三等曲深各能容马而不互相牴牾。
〔2〕 策 御者的马鞭，长为十尺之半，即五尺。

3. 凡任木〔1〕，任正者〔2〕，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围〔3〕；衡任者〔4〕，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围〔5〕。小于度，谓之无任〔6〕。

凡车上承重的木材，承持车箱的，以辀长的十分之一作它的围；横衡承重的，以衡长的五分之一作它的围。小于规定的尺寸，就叫不能胜任。

注释
〔1〕 任木 车上承受载荷的木质部件，以下軓、衡、轴及辀的各受力部位都在论述范围。
〔2〕 任正者 郑释舆下三面承持车箱的軓材。戴震另以为辀，衡任则兼指轴、衡；孙诒让从郑，并指出下文另论辀轴，故不必混为一物。
〔3〕 辀长 以軓前平长十尺，加舆下四尺四寸，合一丈四尺四寸；取十分之一，軓围一尺四寸四分。郑珍又以扁方断面厚一寸四分、宽五寸八分作复原，围数与此相合，但不是原文直载的断面形状。
〔4〕 衡任者 衡在两轭之间、当辀颈处承重的部分。轭为驾马颈的曲形马具。
〔5〕 以其一为之围 衡长六尺六寸，取五分之一，衡围一尺三寸二分。
〔6〕 无任 部件过细，不能承受规定载荷，不是没有职事。

4. 五分其轸间，以其一为之轴围〔1〕。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当兔之围〔2〕。参分其兔围，去一以为颈围〔3〕。五分其颈围，去一以为踵围〔4〕。

将两轸之间的宽度分五份，取一份作轴围。将辀长分十份，取一份作当兔处的围。将兔围分三份，去一份作颈围。将颈围分五份，去一份作踵围。

注释
〔1〕 轸间 车箱左右两轸之间的宽度，以六尺六寸计，轴围一尺三寸二分，与衡围相应。
〔2〕 当兔 辀在车箱下、正当伏兔的一段。郑珍等以舆下四尺四寸三分，中段约一尺四寸六分有余为当兔；伏兔为轴上承箱、联辀的部件，不宜把当兔与伏兔当作完全同一物。辀平长十四尺四寸，取十分之一，得当兔围一尺四寸四分。早期车辆轴、辀常以凹槽相卯，后来承垫构造多样，不能以单一路线概括全部演变。
〔3〕 兔围 承上当兔处的围；有注家以伏兔与当兔相齐解释。颈为辀前持衡处，其围取三分之二，得九寸六分。
〔4〕 踵 辀后端承接后轸的部位。颈围取五分之四，得七寸六分八厘。王宗涑以当兔向前逐渐收至圆颈、向后逐渐收至方踵复原其形。

5. 凡揉辀〔1〕，欲其孙而无弧深〔2〕。

烘揉曲辀，要顺木理，不要弯曲过深。

注释
〔1〕 揉 加热使木弯曲。辀出前軓后向上穹起，须按木理控制弯曲。
〔2〕 孙 通逊，顺。弧深，曲度过大；顺理而曲，不能急折伤木。

6. 今夫大车之辕挚〔1〕，其登又难〔2〕；既克其登，其覆车也必易〔3〕。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4〕。是故大车平地，既节轩挚之任〔5〕，及其登阤，不伏其辕，必缢其牛〔6〕。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故登阤者，倍任者也〔7〕，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8〕，必緧其牛后〔9〕。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

大车的直辕低，上坡又困难；即便上得坡，也容易翻车。这没有别的缘故，只因辕直而不弯曲。因此，大车在平地已经调好前后俯仰、载重平衡，等到上坡，若不压住车辕，便会勒住牛颈。这没有别的缘故，只因辕直而不弯曲。所以上坡虽须加倍用力，总还能上去；到下坡，若不牵住车尾，便会使后鞧勒紧牛的后身。这没有别的缘故，只因辕直而不弯曲。

注释
〔1〕 大车 载货牛车。挚，低，与曲辀相比直辕低平。
〔2〕 登 上坡。此论车辆俯仰对牵引的影响，不仅比较牛、马强弱。
〔3〕 覆 倾翻，车上货物重心后移会增加失稳危险。
〔4〕 桡 弯曲。直辕缺少曲辀所具的形势调节，车身俯仰会直接改变辕端高低。
〔5〕 节 调适。轩挚即轩轾，前仰后俯与前俯后仰；任为载重。平地须先配置载荷，使前后轻重相称。
〔6〕 阤（zhì） 坡。伏其辕，向下压住车辕；上坡车后重、辕前仰，不压制便可能悬勒牛颈。
〔7〕 倍任 上坡须加倍用力的说法，概言比平地费力，并非给出一切坡度的恒定力学倍数。
〔8〕 援 牵持。邸通軧，车后部，下坡时从后牵制车势。
〔9〕 緧（qiū） 绕牛马臀部、尾下而与前部马具相联的革带。不援车尾，下坡车势前冲，后鞧便勒紧牛后身。后世车箱底下分设轴槽、随载荷移动轴位，也是调节前后平衡的方法，可参看而不必认为就是本段所用车制。

7. 是故辀欲颀典〔1〕。辀深则折，浅则负〔2〕。辀注则利准，利准则久，和则安〔3〕。

所以辀要坚韧。曲得太深，容易折断；太浅，容易压磨马身。辀曲如注而平处合准，车便行驶便利；便利平稳，便可耐久；曲直调和，乘坐便安稳。

注释
〔1〕 颀典 先郑读颀如恳、典如殄，形容坚韧。又以辀上分段缠束的加固形制解释。
〔2〕 负 压磨马身。辀处两服马之间，郑珍以道路不平、马身侧退时辀可能擦压马股说明，并非辀平常直接压在马背上。
〔3〕 注 郑以注星，即咮、柳宿的曲垂形象说辀曲；准为舆下平直合水准的部分。江永另释如流水顺注、行驶便利平安。郑疑重复的利准有衍文，传本仍可依曲平协调理解。淄河店二号战国墓第20号车辀通长约317厘米，出舆前45厘米渐昂、至130厘米由扁圆变圆柱，顶部又高昂反卷，可见曲辀的实际形制，但不能据一车定所有曲辀的弧线。 淄河店车辆报告见《考古》2000年第10期。其辀前部的渐变、昂起与反卷，显示曲辀不只是单一圆弧；郑以柳宿曲垂作比，是形象说明，不是由星位直接测得辀的工程曲率。

8. 辀欲弧而无折〔1〕，经而无绝〔2〕。进则与马谋，退则与人谋〔3〕，终日驰骋，左不楗〔4〕；行数千里，马不契需〔5〕；终岁御，衣衽不敝〔6〕：此唯辀之和也。劝登马力〔7〕，马力既竭，辀犹能一取焉〔8〕。良辀环灂〔9〕，自伏兔不至軓七寸〔10〕，中有灂，谓之国辀〔11〕。

辀要有弧曲而不折损，顺着木理而不断裂。向前时仿佛与马商量好，后退时仿佛与人商量好；终日奔驰，御者不疲倦；行数千里，马不至蹄裂而畏行；整年驾车，衣裳下摆也不磨坏：这都在于辀的调和。它能助马发挥力量，马力已竭，仍能再向前取一程。好的辀有环形漆纹，从伏兔向前，到距前軓不到七寸处，其间仍保有漆纹，才称得上国中上好的辀。

注释
〔1〕 弧而无折 有弯曲而不折伤，弧度须合其制。
〔2〕 经 顺木理，与上文孙义相通；绝为木理断裂。
〔3〕 谋 商议的譬喻，车的进退能应人马之意，极言操纵顺适。
〔4〕 左不楗 郑以左为居车左的御者，楗读为倦。古车乘位随礼仪、战阵有所区别，不能由此断言战车御者一律在左、主将在中。四马中两服居内、两骖居外，亦不构成本句专指左骖的充分依据。
〔5〕 契需 蹄裂而畏弱。契，开裂；需读如耎、偄（ruǎn），软弱、怯行。以马不伤蹄说行车和顺，并非保证远行永不损蹄。
〔6〕 衽 衣裳下部。御者近车前，裳下际与轛等栏木相摩，车行平稳便不易磨破。
〔7〕 劝 助。登，进、增。良辀有助于人马发力，不是凭空增加能量。
〔8〕 一取 仍能向前进一程。王宗涑以马欲止而车尚能前行数步解释，可与惯性现象参看；不能只凭这一句认定作者已表述牛顿第一定律，也不能说曲辀本身不断产生前进动力。 闻人军曾将这一描述与惯性相联系，认为是早期关于续行现象的材料。力学上，已经运动的车在外力改变之前保持运动趋势，但地面、轴毂和马具仍持续施力；本句的技术意义在于整车曲直与连接合宜，阻滞、俯仰和人马疲劳都较少。
〔9〕 灂（jiào） 车辕的漆饰。环灂为环形漆纹；程瑶田又以有筋胶覆被才形成的纹理解释。
〔10〕 自伏兔不至軓七寸 指检验漆纹的舆下辀段，自伏兔向前，止在离前軓不到七寸处。郑以伏兔前至軓约一尺四寸六分有余，说明检验段所在；尺寸依据其车箱分段复原。
〔11〕 国辀 国中优良的辀。舆下漆纹长久保存，可作为连接稳妥、受力均匀、不与箱底剧烈摩擦的征象；不能直接据漆未磨定量推出摩擦系数最小。

9. 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圜也，以象天也。轮辐三十，以象日月也〔1〕。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2〕。龙旂九斿，以象大火也〔3〕。鸟旟七斿，以象鹑火也〔4〕。熊旗六斿，以象伐也〔5〕。龟蛇四斿，以象营室也〔6〕。弧旌枉矢，以象弧也〔7〕。

车底框做成方形，象征地；车盖做成圆形，象征天。车轮有三十辐，象征日月会合的周期。盖有二十八弓，象征二十八宿。龙旂九斿，象征大火；鸟旟七斿，象征鹑火；熊旗六斿，象征伐；龟蛇旗四斿，象征营室。弧旌饰枉矢，象征天上的弧星。

注释
〔1〕 日月 郑以约三十日合宿一次解释，取朔望月的大数，现代均值约29.53日。车辐数随时代、车类不同，非都三十。太原金胜村车马坑有三十辐车，淄河店墓车轮则二十、二十六、三十辐等并存；《老子》三十辐共一毂亦可互参。辐条减轻轮重，但不能笼统说减重便增大转动惯量。 商代车辐已有二十六根的例子，春秋又有二十八根及更多的形制。金胜村车马坑有三辆车的轮为三十辐，淄河店二号墓所清理四十六个轮中，少者二十辐，以二十六及三十辐较多。这些不同数目说明三十既是某类实车的制度，也被赋予日月配数之义。
〔2〕 星 二十八宿。曾侯乙墓漆箱盖已有二十八宿名称及龙、虎图像，是战国早期明确材料。濮阳西水坡蚌塑龙、虎形象年代更早，但其天文意义尚有解释分歧，不能据此直接证明当时已有完整四象或二十八宿。二十八宿起源的中外比较也不能仅凭一件器物定论。 曾侯乙漆箱盖围北斗斗字列二十八宿名，两端有龙、虎图像，证明至迟战国初年相关星区体系已有明确表现。印度、阿拉伯亦有月宿系统，比较其起源和传播需另考星名、排列、年代及观测用途，非仅由共同数目即可定源。
〔3〕 龙旂 交龙徽号之旗。斿（liú）为旗幅旁的垂饰。郑以大火附近尾宿九星配九斿；另有以房、心及钩钤合九星解释者。这里是星象与旗饰的配数，不应把大火本身说成九颗恒星。 大火通常指心宿二，所配九数另有不同口径：郑从尾宿九星说；王健民据房心合称大火的解释，以房四星、钩钤二星、心三星合为九，见《〈周礼〉二十八星辨》（《中国天文学史文集》第三集，1984年）。旗斿的等级、时令象征也是研究中的不同侧重点。
〔4〕 鸟旟（yú） 鸟徽旗。郑以鹑火区域的柳宿及其东南七星相配；鹑火在不同天文分区中所指不尽相同，不宜与一颗星绝对等同。
〔5〕 熊旗 熊虎徽旗。伐为参附近三星，郑与参中明亮三星合计六星说明六斿；参宿常列七星与此计法并非同一个范围。
〔6〕 龟蛇 绘龟蛇的旗，通常称龟旐。《太平御览》引作龟旐，王引之据此主张改字；传本文仍可理解。营室在此合室、壁各二星，共四星，以配四斿。
〔7〕 弧旌 用竹弓张开旗幅的旌，旗上饰枉矢。郑以枉矢星象解释，有如曲行流星之状；枉矢也为火射用矢名，应依语境区分。弧为弧矢星官，在天狼东南，后世常列九星，如张弓挟矢，故以弓矢形旌相象。 后世弧矢星官以八星成弓、一星为矢，共九星，所向为天狼。《史记·天官书》另有下有四星曰弧之文，《正义》及《宋史·天文志》则详九星之说，反映记星范围的不同。枉矢如大流星蛇行、色苍黑而有毛羽状的叙述，见《史记·天官书》，可与旌上所画相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