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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译注对照)

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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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有六职〔1〕,百工与居一焉〔2〕。

国家有六类职守,百工占其中一类。

注释
〔1〕 六职 王公、士大夫、百工、商旅、农夫、妇功六类职守,不是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篇首至“登下以为节”为总叙。
〔2〕 百工 各门制器工匠及其管理者。郑玄以为属于司空事官;司空总营城郭、都邑、社稷宗庙、宫室、车服及器械,因而统百工。此为他依六官制度作的解释。

2. 或坐而论道;或作而行之;或审曲、面埶,以饬五材〔1〕,以辨民器〔2〕;或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3〕;或饬力以长地财〔4〕;或治丝麻以成之〔5〕。坐而论道,谓之王公〔6〕;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审曲、面埶,以饬五材,以辨民器,谓之百工;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7〕;饬力以长地财,谓之农夫;治丝麻以成之,谓之妇功〔8〕。

有人安坐议论治国之道,有人起而实行,有人审察材料的曲直、形势,整治五材,备办民用器物,有人流通、取用四方珍异,有人勤力耕作,增长土地所出的财物,有人治丝绩麻,制成衣料。安坐论道的称为王公;起而施行的称为士大夫;审察材料曲直形势、整治五材以备民器的,称为百工;流通四方珍异以供取用的,称为商旅;勤力耕作以增长地财的,称为农夫;治丝麻以成衣料的,称为妇功。

注释
〔1〕 审曲、面埶(shì) 审察材料曲直、文理、方圆及向背形势,因其适宜而用之。埶通势。郑司农兼论五材曲直和阴阳面背;林希逸分说审文理曲直、视方圆,都是因材制器的解释。不能将审曲限定为外部性质、面势限定为内部性质。后世测量营造也说审方面势,意在审度形势、高深远近,所涉几何测量并不因此就是本句已具备的独立算术门类。饬,整治;五材按郑注为金、木、皮、玉、土。
〔2〕 辨 备具,通办,制作备办所需器物。
〔3〕 资 取用、操持。商旅流通四方珍异,使各地得以交易取给。
〔4〕 饬力 勤力,从事生产;饬与敕通。地财以五谷等土地出产为主,并非只限矿产。
〔5〕 丝、麻 丝指蚕丝,须养蚕、取茧、缫丝后织成丝织物;麻指可绩织的植物纤维,先秦以大麻、苎麻、葛等为重要来源,也有亚麻等纤维材料。大麻为雌雄异株的一年生植物,苎麻为荨麻科多年生植物,亚麻为亚麻科,苘(qǐng)麻为锦葵科,不能将它们都归桑科。蚕桑丝织在中国有悠久历史,良渚等史前遗存已有丝织技术的证据,先秦齐鲁亦是重要产区;临淄桑林、齐地纨绮等文献反映当地蚕桑织作发达。蚕丝细韧有光泽,麻类纤维各有性能,本句总指以这些原料制成可用衣料,不是说每种原料都用同一工序。 早期中国丝织史的材料可上溯新石器时代,良渚等遗存提供了认识丝织技术的线索。春秋战国齐鲁蚕桑发达,临淄桑林及齐地冰纨、绮绣的文献记载,说明丝织已形成地域性的专门生产;所谓冠带衣履天下,是对其商品流通范围的夸称。麻纤维中,大麻、苎麻与葛的韧皮纤维尤常见,取纤、纺纱、织造与蚕丝各有不同工序。
〔6〕 王公 天子与诸侯。论道是总论治国法则,非泛指空谈。
〔7〕 商旅 从事贩运贸易的客商。
〔8〕 妇功 纺织、缝纫等当时主要由妇女承担的生产,亦称女功、女红(gōng)。

3. 粤无镈〔1〕,燕无函〔2〕,秦无庐〔3〕,胡无弓、车〔4〕。粤之无镈也〔5〕,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

越没有专设的制镈之工,燕没有专设的制甲之工,秦没有专设的制长兵柄之工,胡地没有专设的制弓车之工。越之所以没有制镈的专工,不是不能造镈,而是人人都能造;燕之所以没有制甲的专工,不是不能造甲,而是人人都能造;秦之所以没有制长兵柄的专工,不是不能造兵柄,而是人人都能造;胡地之所以没有制弓车的专工,不是不能造弓车,而是人人都能造。

注释
〔1〕 粤 通越,春秋战国越国及其区域,中心在今浙江绍兴会稽一带。镈(bó)为锄铲类金属田器。本句说不专设这一工种,不是当地没有此器。郑注以越地泥泞草多、山出铜锡,解释田器制造普遍;勾践时越国强盛,其青铜工艺亦发达。 越都于会稽,约今浙江绍兴,勾践时国力增长。郑注以当地泥泽多草、山出铜锡解释田器铸造普遍。镈属锄、铲一类除草治田之器,不是同音的乐钟。
〔2〕 燕 周代北方诸侯国,中心在今北京及河北北部一带,战国为七雄之一。函是甲,本书函人所制以皮甲为主。郑注以燕近北狄、习备甲胄解释制甲普遍,不能单凭此句推定其整个钢铁工业的全国位次。 燕早期封国与周初有关,后来以蓟为都,范围在今河北北部、北京及辽宁西部一带;战国为七雄之一。本句以制甲技术普遍解释不置专工,不必由此推知所有地区居民实际都会制甲。
〔3〕 秦 春秋战国秦国,早期活动于今甘肃东南、陕西西部,秦襄公护送平王东迁后列为诸侯,后都雍,故城在今陕西凤翔一带。庐通籚,指矛、戟等长兵器的竹木柄。郑注以秦多细木、利于作柄解释。雍城秦公陵区出土生产工具及青铜器,可见秦有较成熟的加工工艺;工艺的具体地域分布仍须结合考古材料,不能把“秦无庐”理解成秦不造兵器。 秦在平王东迁时获封诸侯,春秋先后经营关中,雍城在今陕西凤翔一带。秦公大墓等材料有铁铲、铁锸及青铜手钳等生产工具,可与其兵器、制木业并看,墓主人具体归属及工艺发展仍须依考古研究辨定。
〔4〕 胡 古人对北方、西北方部分族群的泛称;郑注以汉代匈奴相比说,非证明先秦此名只指匈奴。蒙古高原和内蒙古草原发现青铜时代车辆岩画,阴山、乌兰察布、锡林郭勒一带也有多幅车辆图像,反映北方车辆使用和制作的传统。 盖山林调查阴山、乌兰察布、锡林郭勒等地车辆岩画,所汇青铜时代车图,是讨论北方车辆使用的重要材料;岩画地域、年代和车型各异,与本句的联系宜从技术传统上理解。
〔5〕 夫人 凡人、人人,极言掌握此艺者普遍。郑注分别以越的铜锡与田器需求、燕的防御需要、秦的木材、胡地逐水草畜牧田猎的生活解释四地各有专长。这是古人的地域工艺概括,并非逐户统计人人皆工。

4.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1〕,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2〕。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3〕。

有智慧的人创制器物,工巧的人继承其法,世代守习这一职业,称为工。百工的技艺,都说是圣人创始的:熔金属制作兵刃,使泥土坚凝制成陶器,造车行于陆地,造船行于水上,这些都是圣人的创造。

注释
〔1〕 知(zhì)者 有智慧、能创制者。述,承继而依其法制作;不专指文字著述。
〔2〕 圣人 这里指被认为具有卓越智慧、创始器物制度的人,属于古人的发明起源观。
〔3〕 烁金 烁通铄,熔化金属。凝土,使黏土坚固,含制作陶器之意。郑注引《世本》一类旧说,列蚩尤作兵、舜陶、奚仲作车、共鼓化狄作舟等。这些是古代传说系统中的归属,不是可以据此确定的实际发明者与年代。

5. 天有时〔1〕,地有气〔2〕,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材美工巧,然而不良,则不时、不得地气也。橘逾淮而北为枳〔3〕,鸲鹆不逾济〔4〕,貉逾汶则死〔5〕:此地气然也〔6〕。郑之刀,宋之斤,鲁之削〔7〕,吴、粤之剑〔8〕,迁乎其地而弗能为良:地气然也。燕之角,荆之干〔9〕,妢胡之笴〔10〕,吴、粤之金、锡〔11〕:此材之美者也。天有时以生,有时以杀;草木有时以生,有时以死;石有时以泐;水有时以凝,有时以泽:此天时也〔12〕。

天有相宜的时节,地有不同的气性,材料有优美的质地,工匠有精巧的技艺;四者配合,才可制成良器。材料虽美、技艺虽巧而器物不良,便是时节不合或地气未得其宜。橘移到淮河以北成为枳,鸲鹆不越济水,貉越汶水而死,古人把这些归于地气。郑的刀、宋的斧、鲁的削、吴越的剑,换一个地方就不能制得一样好,也归于地气。燕的角、荆的弓干、妢胡的箭杆、吴越的铜锡,都是美材。天时有利于生长之际,也有使万物衰杀之际;草木有生长之时,也有枯死之时;石有开裂之时,水有凝冻之时,也有解冻之时,这些都属于天时。

注释
〔1〕 时 寒温、季节及合宜的制作时机。
〔2〕 地气 古人概括地域环境刚柔、阴阳等差别的说法,可能涉及气候、水土、原料和地方工艺条件,不能直接等同某一个现代科学概念。
〔3〕 橘、枳 柑橘与枳为不同植物;枳果酸苦少汁,亦称枸橘、臭橘。淮指淮河,源于桐柏山、东流经豫皖苏。橘在淮北成为枳与《晏子春秋》水土异的说法相近,表现古人观察栽培环境差异的认识;不能照字面当作同一橘树迁地就变为另一物种的事实。
〔4〕 鸲鹆(qú yù) 八哥。济指古济水,四渎之一,传统以王屋、济源发源而屡伏屡出、经山东入海说其水道。古今河道变化很大。本句是古人的鸟类地域分布说,不宜据此断言八哥从无飞越。
〔5〕 貉(hé) 亦作貈,形近狐狸的兽,皮可制裘。汶通常依郑注指鲁北汶水,即今山东大汶河;另有释为汶江、岷江一系者。两说地望不同,不能只因现代气候分区就判定后一说必然正确。
〔6〕 地气然 将上述生物分布、适应差异归于水土;今可从气候、生态、土壤等多方面讨论,仍不等于认可每一项古说的字面事实。
〔7〕 郑、宋、鲁 春秋战国诸侯国。郑早封于今陕西华州一带,东迁后都新郑,前375年亡于韩;宋为殷后所封,都商丘,前286年亡于齐;鲁都曲阜,前256年为楚所灭。刀为刃器,斤为斧,削(xuē)为刊削竹木简的书刀。以地方名器说明原料、工艺传统与环境条件的关系。
〔8〕 吴、粤之剑 吴越为今江浙及邻近地区的古国。吴都吴,今苏州一带,前473年为越所灭。吴越铜剑的冶铸有较高水平,出土吴王夫差剑、吴王光剑、越王勾践剑及越王州句剑等提供实物材料;这些发现支持名剑传统,却不能证明离开该地就绝对不能造良剑。 可比较的实物包括襄阳蔡坡出土吴王夫差剑、安徽南陵所出吴王光剑、江陵望山一号墓越王勾践剑、江陵藤店一号墓越王州句剑。相关报告分别见《文物》1976年第11期、1982年第5期、1966年第5期、1973年第9期。器铭和铸造质量提供了吴越名剑的具体证据。
〔9〕 燕之角、荆之干 角为作弓用的牛角;荆为楚地、荆州区域,非只限一城。干为弓体木干,郑释为柘木。旧传称燕牛之角为作弓良材,与本句相应。
〔10〕 妢(fén)胡 地望有争。郑玄释为楚旁胡子国,旧说又指豫州郾城一带;于鬯、闻人军等据异本妢作邠,分读妢、胡为邠地和北方胡地,以与吴、粤对举,指今陕西泾河中游一带及其邻域。邠地旧志有修竹,故此说亦有材料依据;不能因此抹去楚旁说。笴(gǎn),箭杆,主要用竹。 于鬯以妢、胡应分为二国,犹吴、粤对举,认为西北与东南良材相应;顾祖禹记邠州寿山茂林修竹,也被用于支持邠地说。楚旁胡国、郾城一带及邠胡分读的地理依据不同,保留这些区别比将各说合为一地稳妥。
〔11〕 金、锡 此处金指铜,与锡配合作青铜。吴越及邻近地区有铜锡资源;古矿产地与古国疆域不宜一一硬合。
〔12〕 泐(lè) 石按文理裂解。郑司农以盛夏石解散解释,今可从温差、水侵等作用理解。泽在此通释,指冰解成水。石句是否有脱文,旧有疑测,未有确字不可补造。此段总说百工须察寒温、生杀、凝释等物性随时变化。

6. 凡攻木之工七〔1〕,攻金之工六,攻皮之工五,设色之工五〔2〕,刮摩之工五,搏埴之工二〔3〕。攻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4〕。攻金之工:筑、冶、凫、栗、段、桃。攻皮之工:函、鲍、韗、韦、裘〔5〕。设色之工:画、缋、钟、筐、㡛〔6〕。刮摩之工:玉、楖、雕、矢、磬〔7〕。搏埴之工:陶、瓬〔8〕。

治木的工有七种,治金的工有六种,治皮的工有五种,设色的工有五种,刮摩的工有五种,搏土制陶的工有两种。治木的是轮、舆、弓、庐、匠、车、梓;治金的是筑、冶、凫、栗、段、桃;治皮的是函、鲍、韗、韦、裘;设色的是画、缋、钟、筐、㡛;刮摩的是玉、楖、雕、矢、磬;搏土制陶的是陶、瓬。

注释
〔1〕 攻 整治、加工。总目木工七种,而正文另有辀人,实际篇目与总数未完全相合,不宜擅改七为八或调换原次。郑玄以“人”为以事名官、“氏”为有世功世业者以氏名官;江永认为这些主要是工人之号,不必一律当官名,两说反映对工官、职业关系的不同理解。 郑以某人属以事名官、某氏属有世功或世业而以氏名官;江永则认为此处是工人的职业称号,不必都作正式官名。总目木工七而下有辀人,是篇章构成问题,不应为凑数删辀人或擅改七为八。
〔2〕 设色 赋色、配色,包括绘画、刺绣、染色等,不只是在物体表面涂色。
〔3〕 搏埴(zhí) 拍治黏土而制陶坯。搏与抟的传写有异,本段从搏;埴为黏土。
〔4〕 轮、舆、弓、庐、匠、车、梓 分别主轮盖、车箱、弓、长兵柄、营造、车与农具、礼乐木器等。各工次序并非正文实际排列顺序,不必为了重排工艺而改动总目。匠在此专指营城室、沟洫等之工,车人不只是泛论车制。
〔5〕 函为制甲,鲍为柔治皮革,鲍亦有鞄的异写;韗(yùn),作皮鼓鼓腔;韦治革,裘制皮衣。韗有从革的异体,职业名须与后文韗人为皋陶相应。
〔6〕 画、缋分列二工,正文合记画缋之事,因职事相近;初画、成文有区别,通言亦可互称。钟氏染羽,不是春官钟师;筐人的专文已阙,其具体职掌有编织等推测,不能据工名径定。㡛(huāng)氏主湅丝帛。
〔7〕 楖(zhì) 亦作栉,梳篦之称。以楖人为治梳篦之工是旧注推说,专职文已阙;雕人亦阙。玉、矢、磬分别主礼玉、箭与磬。
〔8〕 瓬(fǎng) 瓦器之工,本篇作簋、豆;与陶人分职,不能将其名读作方或房。

7. 有虞氏上陶〔1〕,夏后氏上匠〔2〕,殷人上梓〔3〕,周人上舆〔4〕。

有虞氏尊尚陶工,夏后氏尊尚营造之工,殷人尊尚梓工,周人尊尚造车之工。

注释
〔1〕 有虞氏 以舜为代表的古代族号,传说活动于蒲坂,即今山西永济一带。有为词头。上读尚,指有所尊尚,不等于此时才发明陶器;史前龙山文化黑陶等显示制陶早已有长期发展,不能把某一文化径等同传说中的有虞氏。
〔2〕 夏后氏 夏的族国之称,旧传以禹治水、启继世叙其起源。匠指城室、沟洫等营造,与治水及建筑传统有关。
〔3〕 殷人 商人,盘庚迁殷后又称殷商。梓本为木名,在此指制作筍虡、饮器、射侯等的木工,不泛指所有木工。
〔4〕 周人 周代族国,武王克商后建国,早期都丰镐一带,前770年东迁洛邑,后世以此区分西周、东周。舆本车箱,此泛言造车。郑注以历代各有所尊解释这四句,是礼制和工艺地位的递变,并非四代工业门类的完整分期。

8. 故一器而工聚焉者,车为多〔1〕。车有六等之数:车轸四尺〔2〕,谓之一等;戈柲六尺有六寸〔3〕,既建而迤〔4〕,崇于轸四尺,谓之二等;人长八尺,崇于戈四尺〔5〕,谓之三等;殳长寻有四尺〔6〕,崇于人四尺,谓之四等;车戟常〔7〕,崇于殳四尺,谓之五等;酋矛常有四尺〔8〕,崇于戟四尺,谓之六等。车谓之六等之数。

制作同一器物而须会聚多种工艺的,以车最为复杂。车有六级高度之差:车轸离地四尺,是一级;戈柄长六尺六寸,立在车上而斜倚,高出轸四尺,是二级;人高八尺,站在车上,高出斜立的戈四尺,是三级;殳长一寻又四尺,高出人四尺,是四级;车戟长一常,高出殳四尺,是五级;酋矛长一常又四尺,高出戟四尺,是六级。车的这组尺寸,称为六等之数。

注释
〔1〕 车为多 车辆制作须轮、舆、辀及金工、皮工等配合,是综合工艺。本书记独辕马车及大车等的尺度,保存重要制车资料。殷墟商代车马坑、辉县琉璃阁战国木车及后来商周秦汉车辆的发掘,使车制研究可与实物互证;不宜将本文称作已确证的世界最早工程专著。 商代殷墟已有成熟的车马坑材料,辉县琉璃阁战国木车的完整剔取,则使古车轮、毂、辀和箱体关系更便观察。1950年至1951年的辉县发掘及随后商周两汉车辆的发现,为阅读本篇提供了重要实物参照。夏代造车的创始传说与已经确认的出土车制,证据性质各不相同。
〔2〕 轸(zhěn) 专义为车箱后横木,通称也可指箱底四周收固之材,亦名收。四尺指轸离地的高度,不是这根木头本身高四尺。
〔3〕 戈柲(bì) 戈的柄。戈横刃可啄击、钩割,配竹木长柄,石、玉戈也有礼仪用途。六尺六寸按经文为柲长,不当无区别地改译金属戈头连柄的总长。
〔4〕 建而迤(yǐ) 斜倚树立。旧说插于车輢或外阑,斜向前后;唯戈斜建,殳、戟、矛按长度直建,才能与经文四尺级差相应,具体阑扃装置为注家复原。
〔5〕 人长八尺 以中人身高作标准。崇为高,人在轸上站立,足下已有四尺,故头顶离地十二尺,比斜戈高四尺。
〔6〕 殳(shū) 撞击类长兵,竹木柄,有些时期和形制配金属头。曾侯乙墓等所见带铜头殳说明不能概言殳全无金属。寻为八尺,一寻又四尺即十二尺。先秦各地尺长有别,周、楚、齐尺度研究常列约23.1、22.5、19.7厘米等复原值,皆须辨器物与时期,不宜给全篇一律套齐尺。
〔7〕 车戟 车战用戟,可兼直刺、横啄等功能。常为二寻、十六尺;古戟有戈矛合装及其他构造,形制随时变化。
〔8〕 酋矛 长矛的一种,与更长的夷矛相对,郑注以酋通遒、近释其名。常又四尺为二十尺,不是二十四尺。

9. 凡察车之道,必自载于地者始也,是故察车自轮始。凡察车之道,欲其朴属而微至〔1〕。不朴属,无以为完久也〔2〕;不微至,无以为戚速也〔3〕。轮已崇,则人不能登也;轮已庳,则于马终古登阤也〔4〕。故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5〕,田车之轮六尺有三寸〔6〕,乘车之轮六尺有六寸〔7〕。六尺有六寸之轮,轵崇三尺有三寸也〔8〕,加轸与轐焉四尺也〔9〕。人长八尺,登下以为节〔10〕。

考察车的制作,必从承载于地面的部分开始,所以察车先察轮。察车要使各部接合坚实,又使轮缘触地的部分微小;接合不坚,便不能完整耐久;着地不微,便不能轻快行进。轮过高,人难以登车;轮过低,马拉车便常像爬坡。因此兵车轮径六尺六寸,田车轮径六尺三寸,乘车轮径六尺六寸。轮径六尺六寸,轴端离地三尺三寸,加上轸木和伏兔,高共四尺;以人身八尺为准,取人便于上下车作为定尺寸的节度。

注释
〔1〕 朴属(pǔ zhǔ) 各件附合坚固。微至:轮缘圆正,着地部位微小。以此讲轮的滚动性能,不能脱离地面与载重条件,径把接触面积越小就一定阻力越小当作普遍定律。
〔2〕 完久 完好、坚固而耐用。
〔3〕 戚速 疾速。郑注以齐人称疾为戚解释。
〔4〕 已 太、过甚。庳(bēi)为低。终古,常常,郑以齐语释;登阤(zhì),登坡。轮小使拉车负担加重,古人以常登坡作比。现代分析尚涉及路面变形、轴摩擦、载荷及牵引角度,不能只归结为圆与直线相切。
〔5〕 兵车轮六尺六寸 指轮径,郑以革路解释。按19.7厘米的复原齐尺折算约130厘米,与辉县琉璃阁战国车所测约130厘米相近;这种比照是尺度判断的证据之一,不是全篇每尺都必等于19.7厘米的证明。
〔6〕 田车 田猎之车,郑释为木路,轮径六尺三寸。
〔7〕 乘车 日常及礼仪乘用车,郑以玉路、金路、象路释,轮径同兵车。
〔8〕 轵(zhǐ) 此指轴端及其所在水平,轵崇即轴心离地高度,为轮径一半。轵又可称车輢上的纵横栏木,另有毂末同名的解释,须依上下文区别。
〔9〕 轐(bú) 伏兔,又作輹,置于车轴与车箱之间的承垫木,形如伏兔,有辖制轴箱、承载缓冲之用。郑注以轸、轐合厚七寸,故三尺三寸加七寸为四尺。西周车中已见这类承垫,商代车制则有差别,不能把所有时代车辆等同。
〔10〕 节 定尺寸的准则。以中人八尺、车箱离地四尺说登降之便,反映制器须适人使用的观念;可与今之人体尺度设计比较,不必据此认定古人已经建立现代人体工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