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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禮(譯註對照)

士昏禮

第二

周公(傳)、戰國至漢初儒者先秦4100 字
字號

題解

本篇記士娶妻的禮儀。婚事先由媒人通言,再依次行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禮;前五禮由男家遣使到女家辦理,親迎則由新郎親自前往。親迎在黃昏舉行,古人以陰陽往來解釋這一時刻,因稱昏禮。篇中不止記迎娶,還詳述夫婦同牢合巹、次晨新婦拜見及奉養舅姑、舅姑饗婦等事;舅姑已故時另有廟見之禮。篇末的記補充服飾器物、各項儀節和雙方辭令,也說明庶子之婦、不親迎等情形的變禮。

昏禮〔1〕。下達〔2〕,納采用雁〔3〕。主人筵於戶西〔4〕,西上〔5〕,右幾〔6〕。使者玄端至〔7〕。擯者出請事〔8〕,入告。主人如賓服,迎於門外,再拜,賓不答拜〔9〕。揖入。至於廟門,揖入。三揖,至於階,三讓。主人以賓升〔10〕,西面。賓升西階,當阿〔11〕,東面致命〔12〕。主人阼階上北面再拜〔13〕。授於楹間〔14〕,南面。賓降,出。主人降,授老雁〔15〕。

譯文

行婚禮,先由媒人通達求婚之意,女家允許後,男家遣使納采,以雁爲禮。女家主人在禰廟室戶西邊設神席,以西端爲上,右側置幾。使者穿玄端服到來,擯者出門問明來意,入內稟告。主人穿與賓相同的禮服,到大門外迎接,再拜;賓不答拜。主人揖請賓入。來到廟門前,再揖而入;進庭三次作揖,至階前三次相讓,然後賓主分別升階。主人登堂後面向西;賓從西階升,在與屋棟相當的地方面東轉達納采之命。主人在阼階上面北再拜。賓主來到兩楹之間,並面南交授雁。賓下堂,出廟門;主人也下堂,把雁交給長者。

這一段記納采,從媒人通言、女家告祖,到使者入廟授雁,列明雙方的服飾、位次和揖讓。

註釋
〔1〕 昏 婚姻的婚。親迎以黃昏爲期,故古書多寫作昏。
〔2〕 下達 由男家先請媒人向女家通達求婚之意,女家許可後才遣使納采。達,通達。
〔3〕 納采 男家向女家送採擇之禮,表示正式求婚。雁爲見面禮,鄭玄以其隨陰陽寒暑往來說明婚禮取用雁的意義。
〔4〕 主人 女子的父親。筵,鋪席;戶西,禰廟室戶以西的尊位。此席先爲祖先之神而設,以告許嫁。
〔5〕 西上 席有首尾,以西端爲上,採用事神的位次。
〔6〕 幾 坐時憑倚的小案。右幾,神席右側設置幾。
〔7〕 使者 男家遣來行禮的人,屬男家羣吏,並非必由媒人本人充任;以下稱賓。玄端,士的禮服,亦用於廟中行事。
〔8〕 擯者 女家佐禮、傳言的人。請事,詢問來意;即使已知,也按禮鄭重問明。
〔9〕 不答拜 使者奉命而來,不以自己爲婚事之主,故不敢承當主人盛禮而答拜。
〔10〕 以 與,伴同;主人與賓分別由東、西階升堂。
〔11〕 阿 屋棟,即屋頂正脊。當阿,指所立位置與屋棟相當。
〔12〕 致命 向女家主人轉達男家所命的納采之辭。
〔13〕 阼(zuò)階 堂東的主階。階上不只指階頂一點,也可包括自階上到房戶前的區域。
〔14〕 授 交授雁,賓授而主人受。楹間,堂上東西兩柱之間。南面,是賓主並立面南授受。
〔15〕 老 羣吏中年長尊貴的人,類似家臣之長。

擯者出請〔1〕,賓執雁,請問名〔2〕。主人許。賓入,授,如初禮〔3〕。

譯文

擯者出廟門詢問,賓持雁請求問名。主人答應,賓便再次入內,授雁並問女子姓氏,儀節與起初納采相同。

這一段記問名。納采與問名可由同一使者接續辦理,賓先退出,再經通報入廟行禮。

註釋
〔1〕 出請 賓納采後退出廟門,尚未離開,擯者再次出問是否還有事情。
〔2〕 問名 詢問女子的姓氏,以便男家回去在廟中占卜婚姻吉凶。這裏的名是名號,不僅指個人名字。
〔3〕 如初禮 再入廟、三揖三讓、升堂授雁,均依納采的儀節。

擯者出請〔1〕,賓告事畢〔2〕。入告,出請醴賓。賓禮辭,許。主人徹幾〔3〕,改筵〔4〕,東上。側尊甒醴於房中。主人迎賓於廟門外,揖、讓如初,升。主人北面再拜。賓西階上北面答拜。主人拂幾授校〔5〕,拜送。賓以幾闢〔6〕,北面設於坐,左之〔7〕,西階上答拜。贊者酌醴,加角柶,面葉,出於房。主人受醴,面枋,筵前西北面〔8〕。賓拜受醴,復位。主人阼階上拜送。贊者薦脯醢。賓即筵坐,左執觶,祭脯醢,以柶祭醴三,西階上北面坐〔9〕。啐醴,建柶,興,坐奠觶,遂拜。主人答拜。賓即筵,奠於薦左,降筵,北面坐取脯〔10〕。主人辭〔11〕。賓降,授人脯〔12〕,出。主人送於門外,再拜。

譯文

擯者再次出問,賓說所辦的事已經結束。擯者入內稟告,又出來請賓受醴禮。賓按禮推辭一次,便答應了。主人撤下幾,改設席,以東端爲上,在房中單設一甒醴酒。主人到廟門外迎賓,雙方如前揖讓升堂。主人面北再拜,賓在西階上面北答拜。主人拂幾,把幾足向賓授出,並拜送。賓接幾後稍作退避,再面北將幾置於座席左側,回西階上答拜。贊者酌醴,在觶上放角柶,柶寬頭向前,捧出房。主人接醴,改使柶柄向前,在席前面西北而立。賓拜後前來受醴,退回西階原位;主人在阼階上拜送。贊者進脯和肉醬。賓入席坐下,左執觶,右手取脯醢作食前祭,又用柶三祭醴。隨後到西階上面北坐下,嘗醴,把柶插入觶中,起身,再坐下放觶,隨即拜謝,主人答拜。賓回席,把觶放在薦品左側,再離席面北坐下取脯,主人謙辭。賓下階,把脯交給隨從,出門。主人送到大門外,再拜。

這一段記女家以醴禮款待使者。改設几席、授醴、祭嘗和取脯覆命,既厚待來賓,也保持使者奉命辦事的身份。

註釋
〔1〕 出請 問名結束,賓退出,擯者再出詢問。
〔2〕 告事畢 使者說明所奉之事已辦完;擯者入告後,再請他留下受醴禮。
〔3〕 徹幾 撤下先前神席上的幾,改作接待賓的陳設,並不必另換一張幾。
〔4〕 改筵 改設賓席,以東端爲上,區別於神席的西上。側尊,單設一尊,不配玄酒;甒(wǔ),盛醴的酒器。
〔5〕 拂幾授校 拂去幾面塵土,再把幾足授給賓。校,幾足。賈公彥說敵體行禮時以右袖向外拂三次,卑者向尊者則內拂;奉幾時依尊卑分執中央或兩端,此處賓受幾足。
〔6〕 闢(bì) 退避、逡巡,表示不敢安然承受禮遇。
〔7〕 左之 把幾縱向安在賓席左側。爲神設幾居右,爲人設幾居左,以示區別。
〔8〕 西北面 主人在席前朝向西北方,等待賓從西階前來受醴。面枋,柶柄朝向受者;面葉,是柶寬頭朝向受者。
〔9〕 西階上北面坐 賓離席到西階上嘗醴,表示不以享用酒食自居。柶(sì),舀醴的匙;觶(zhì),飲酒器。
〔10〕 取脯 賓親取主人所賜乾肉,帶回向男家主人覆命,以表示珍重。
〔11〕 主人辭 謙辭賓親自撤取脯,不願使賓煩勞。
〔12〕 人 使者的隨從,賓下階後將脯交他攜帶。

納吉〔1〕,用雁,如納采禮〔2〕。

譯文

男家遣使納吉,仍以雁爲禮,其他儀節與納采相同。

這一段記納吉,即向女家報告卜婚所得的吉兆。

註釋
〔1〕 納吉 男家問名後歸廟占卜,得吉兆,遣使通知女家,婚事因而確定。
〔2〕 如納采禮 揖讓升階、致命授雁,以及主人禮賓、賓取脯、送賓等,都照納采之禮辦理。

納徵〔1〕,玄纁束帛〔2〕,儷皮〔3〕,如納吉禮。

譯文

納徵,用玄色、纁色帛共一束,配鹿皮兩張爲聘禮,其餘依納吉之禮辦理。

這一段記納徵,禮物由雁改爲玄纁束帛與兩張鹿皮,婚約至此正式成立。

註釋
〔1〕 納徵 又稱納幣,男家向女家送正式聘禮,使婚約成立。徵,成。
〔2〕 玄纁(xūn) 黑中帶赤的玄色與淺絳的纁色。古注以玄象天、纁象地,解釋爲陰陽具備。束帛爲五匹、十端,此用玄三匹、纁二匹。
〔3〕 儷皮 成雙的鹿皮,陳於庭中作爲禮物。儷,兩。

請期〔1〕,用雁。主人辭。賓許〔2〕,告期,如納徵禮。

譯文

男家遣使請期,以雁爲禮。女家主人辭謝,請男家定期;賓答應,便告知已經卜定的日期。其餘儀節如納徵。

這一段記請期。先請女家主定,再由使者告期,是雙方謙讓的程序。

註釋
〔1〕 請期 男家先卜得婚禮吉日,再派使者請女家指定日期,以示謙敬,而不徑自宣佈。
〔2〕 主人辭、賓許 女家主人辭謝決定日期,賓接受他的辭讓,才報告男家所卜定的婚期。古注以陽倡陰和解釋日期由男家提出的制度。

期〔1〕,初昏,陳三鼎於寢門外東方〔2〕,北面,北上〔3〕。其實:特豚,合升〔4〕,去蹄〔5〕;舉肺脊二、祭肺二、魚十有四、臘一肫〔6〕。髀不升〔7〕。皆飪〔8〕。設扃鼏〔9〕。設洗於阼階東南。饌於房中:醯醬二豆〔10〕,菹醢四豆〔11〕,兼巾之〔12〕,黍稷四敦〔13〕,皆蓋。大羹湆在爨〔14〕,尊於室中北墉下〔15〕,有禁,玄酒在西,綌冪〔16〕,加勺,皆南枋。尊於房戶之東,無玄酒,篚在南,實四爵合巹〔17〕。

譯文

到了婚日,初昏時,在寢門外東邊陳列三鼎,向北,以北端爲上。鼎內分別盛一隻小豬、十四條魚和一隻全兔臘:小豬左右兩半合煮,去蹄甲,另有舉肺、脊肉各兩份、祭肺兩份;髀骨不升入鼎。食物都已煮熟,鼎上安橫槓、加蓋。阼階東南設洗。房中備醯醬兩豆、菹醢四豆,六豆合覆一巾;黍、稷共四敦,都加蓋。大羹肉汁留在竈上。室內北牆下設酒尊,有承座,玄酒在西,用粗葛布覆蓋,上加勺,勺柄都向南。房戶以東也設酒尊,不配玄酒;其南放篚,內裝四爵和一對巹。

這一段記親迎前男家爲夫婦同牢所作的準備,包括三鼎、飯食、兩處酒尊及合巹之器。

註釋
〔1〕 期 已經約定的婚日。初昏,黃昏剛開始。
〔2〕 三鼎 分別盛豚、魚、兔臘。寢,新郎所居的寢室;鼎陳寢門外東邊。
〔3〕 北上 三鼎由北向南排列,以北端爲上位。
〔4〕 合升 把小豬左右兩半牲體合放入鼎。特豚,一隻小豬。
〔5〕 去蹄 去掉蹄甲,不用作食物。
〔6〕 舉肺、脊 進食時先舉食的肺與脊肉,各備兩份,供夫婦各一。祭肺另備兩份,用於食前祭。臘(xī),連骨風乾的禽獸,此用兔臘。肫,通純,表示全體。
〔7〕 髀(bì) 股骨、大腿骨,因近下竅而不升鼎,並非尾骨。
〔8〕 飪(rèn) 煮熟。
〔9〕 扃(jiōng) 抬鼎的橫槓。鼏(mì):鼎蓋。
〔10〕 醯(xī)醬 以醋調和的醬,分盛兩豆。豆爲高足盛食器。
〔11〕 菹醢(zū hǎi) 醃菜與肉醬,合四豆。鄭注於婚禮所用菹醢,舉葵菹、蠃醢說明,即醃葵菜與螺類所制之醬。
〔12〕 兼巾 合用一塊巾覆蓋六豆,防塵。
〔13〕 敦(duì) 盛黍稷的有蓋食器,夫婦各備黍、稷一器,共四器。器體與蓋相合,有近球形的形制。
〔14〕 大羹湆(qì) 不加調味的肉汁。爨(cuàn),竈。
〔15〕 墉(yōng) 牆。尊,盛酒器;禁,承放酒尊的座。玄酒即清水,尊古而與酒並設。
〔16〕 綌(xì)冪 以粗葛布制的覆蓋物。勺柄向南,便於取用。
〔17〕 巹(jǐn) 剖開一個瓠而成的兩半酒器。合巹,合爲一對,以供夫婦飲用;篚中另備四爵,供前兩次酳飲。

主人爵弁〔1〕,纁裳緇袘〔2〕,從者畢玄端。乘墨車〔3〕,從車二乘〔4〕,執燭前馬〔5〕。婦車亦如之〔6〕,有裧〔7〕。至於門外。主人筵於戶西,西上,右幾。女次〔8〕,純衣纁袡〔9〕,立於房中,南面。姆纚笄宵衣〔10〕,在其右。女從者畢袗玄,纚笄,被顈黼〔11〕,在其後。主人玄端,迎於門外,西面再拜,賓東面答拜。主人揖入,賓執雁從。至於廟門,揖入〔12〕。三揖,至於階,三讓。主人升,西面。賓升,北面,奠雁,再拜稽首〔13〕,降出。婦從,降自西階。主人不降送。婿御婦車〔14〕,授綏〔15〕,姆辭不受。婦乘以幾〔16〕,姆加景〔17〕,乃驅〔18〕。御者代。婿乘其車先,俟於門外。

譯文

新郎戴爵弁,穿緇衣、纁裳,裳緣爲黑色;從者全穿玄端。他乘墨車,另有兩輛從車,役者持炬走在馬前。迎婦的車也如此,另加帷幕。車到女家大門外。女父先在室戶西設神席,西上,右側置幾。女子戴次飾,穿玄色絲衣、纁色衣緣,立於房中,面南。姆束髮加笄,穿宵衣,站在女子右邊;陪嫁女子全穿玄色衣裳,束髮加笄,披着單層黼飾,站在後面。女父穿玄端,到門外面西再拜迎接,新郎面東答拜。女父揖請入門,新郎執雁相隨。至廟門,再揖而入;三揖至階,三讓升堂。女父面西立,新郎升堂面北,放雁,再拜稽首,隨後下堂出門。女子隨行,從西階下堂,女父不下階相送。新郎爲她駕車,授登車繩,姆代爲辭謝,不受。新婦踩幾登車,姆加上罩衣。新郎駕車前行,輪轉三週,御者接替。新郎另乘自己的車先行,在自己家門外等候。

這一段記親迎。夫家備車,新郎入女家禰廟奠雁拜迎,新婦隨行;授綏與暫時御車,表現新郎對新婦的親愛與禮敬。

註釋
〔1〕 主人 此處是新郎,即夫;到女家以後,主人改指女父,新郎稱賓或婿。爵弁(jué biàn)是冠名,亦指與之相配的禮服。
〔2〕 纁裳緇袘 淺絳色下裳,黑色鑲邊。袘(yì),衣裳邊緣;爵弁服的上衣亦爲緇色。
〔3〕 墨車 用漆塗飾的車。本屬大夫所乘,士在親迎時借用較盛的儀制。
〔4〕 從車二乘 隨行執事所乘的兩輛副車。乘(shèng),車的計數單位。
〔5〕 執燭前馬 服役者持火炬走在馬前照明。
〔6〕 婦車 夫家供給迎新婦的車,車制、隨從及持炬如新郎之車。
〔7〕 裧(chān) 車上的帷幕,亦寫作襜。
〔8〕 次 按頭髮長短編制的髮飾,類似髲(bì)髢。
〔9〕 純衣纁袡 黑色絲衣,以淺絳色飾邊。袡(rán),衣邊。婦人平日不加此種纁緣,婚時特用盛飾。
〔10〕 姆(mǔ) 教導女子禮儀的年長婦人,古注以年老無夫、能教婦道者說明,亦比作乳母。纚(xǐ),束髮的帛;笄,簪。宵衣爲黑色衣,古注以綃飾領解釋其名,爲士妻正服。
〔11〕 袗玄 衣裳均用玄色。纚笄,束髮加簪。顈(jiǒng)黼(fǔ),披着單層、飾黑白斧形花紋的領飾;顈與褧相通,有麻布單衣之說。這是陪嫁女子的盛飾。
〔12〕 揖入 入廟後遇轉折處亦有揖禮,此處接記三揖三讓。
〔13〕 稽(qǐ)首 叩頭至地的重拜。先俯首至手,再以頭至地,合成一拜,再拜則行兩次。
〔14〕 婿御婦車 新郎爲新婦駕車,以親愛謙下的態度執御者之禮。
〔15〕 綏(suí) 登車時攀援的繩帶。
〔16〕 幾 登車用的矮案,由兩名從者相向跪坐扶持,使新婦登車安穩。
〔17〕 景 罩在禮服外、途中擋塵的罩衣,形制近明衣。
〔18〕 乃驅 新郎先駕車象徵性前行,輪轉三週後由御者接替,新郎再乘自己的車先導。

婦至,主人揖婦以入。及寢門,揖入,升自西階〔1〕。媵布席於奧〔2〕。夫入於室,即席。婦尊西,南面,媵、御沃盥交〔3〕。贊者徹尊冪〔4〕。舉者盥〔5〕,出,除鼏,舉鼎入,陳於阼階南,西面,北上。匕俎從設〔6〕。北面載〔7〕,執而俟〔8〕。匕者逆退〔9〕,復位於門東,北面,西上。贊者設醬於席前,菹醢在其北。俎入,設於豆東〔10〕,魚次〔11〕,臘特於俎北〔12〕。贊設黍於醬東,稷在其東,設湆於醬南〔13〕,設對醬於東〔14〕,菹醢在其南,北上〔15〕。設黍於臘北,其西稷〔16〕。設湆於醬北,御布對席〔17〕,贊啓會〔18〕,卻於敦南〔19〕,對敦於北。贊告具。揖婦,即對筵,皆坐,皆祭,祭薦、黍、稷、肺〔20〕。贊爾黍〔21〕,授肺脊〔22〕,皆食,以湆醬〔23〕,皆祭舉、食舉也〔24〕。三飯,卒食〔25〕。贊洗爵,酌酳主人〔26〕,主人拜受。贊戶內北面答拜。酳婦亦如之。皆祭〔27〕。贊以肝從〔28〕,皆振祭〔29〕,嚌肝〔30〕,皆實於菹豆。卒爵,皆拜。贊答拜,受爵。再酳如初,無從〔31〕。三酳用巹,亦如之〔32〕。贊洗爵,酌於戶外尊。入戶,西北面奠爵拜,皆答拜。坐祭,卒爵拜,皆答拜,興。主人出,婦復位〔33〕。乃徹於房中〔34〕,如設於室,尊否〔35〕。主人說服於房〔36〕,媵受。婦說服於室〔37〕,御受。姆授巾〔38〕。御衽於奧〔39〕,媵衽良席在東〔40〕,皆有枕,北止〔41〕。主人入,親說婦之纓〔42〕。燭出。媵餕主人之餘〔43〕,御餕婦餘,贊酌外尊酳之〔44〕。媵侍於戶外〔45〕,呼則聞。

譯文

新婦到達,新郎揖請她入門;至寢門,再揖入,同從西階升堂。媵在室內西南角爲夫布席,夫入室就席。婦在酒尊西側面南立。媵與御分別交相爲夫、婦澆水洗手。贊者撤酒尊上的布冪;抬鼎者洗手後出去,去鼎蓋,將鼎抬入,列在阼階南,向西,以北爲上。執匕、俎的人隨入陳設,面北把肉載入俎,執俎候立。執匕者逆次退出,回門東面北列立,西上。贊者將醬置夫席前,菹醢在醬北;進豚俎於菹醢東,魚俎在其東,兔臘俎獨設兩俎北面。黍在醬東,稷又在黍東,羹汁在醬南。婦的醬設在東邊,菹醢列醬南,北上;黍在兔臘北,稷在黍西,羹汁在婦醬北。御布婦席,與夫席相對。贊者揭敦蓋,夫敦蓋仰置敦南,婦敦蓋仰置敦北,報告準備齊全。夫揖請婦就對席,二人坐下,依次祭菹醢、黍、稷、祭肺。贊者把黍移近,授舉肺、脊。夫婦食黍,啜羹、取醬,均先祭舉肺、脊而後食用。三飯後,食禮結束。

贊者洗爵酌酒,先酳夫。夫拜受,贊者在戶內面北答拜。酳婦也一樣,兩人均祭酒。贊者隨進肝炙,夫婦舉肝祭,稍嘗後把肝放入菹豆,飲盡爵中酒而拜。贊者答拜,接爵。再酳如前,不隨進肝;三酳改用巹,也照再酳辦理。贊者再洗爵,從戶外尊酌酒,入戶面西北放爵而拜,夫婦答拜。贊者坐祭,飲盡而拜,夫婦又答拜,然後起身。

夫出室,婦回酒尊西側原位。饌物撤到房內,如室中時排列,室內酒尊不再重設。夫在房中脫禮服,媵接取;婦在室內脫禮服,御接取。姆授婦潔身之巾。御在西南角爲婦鋪臥席,媵在其東爲夫鋪席,兩席都有枕,腳向北。夫入室,親解婦纓。執燭者退出。媵喫夫的餘食,御喫婦的餘食,贊者從外尊酌酒供她們酳飲。媵留在戶外等候,以便聽到呼喚。

這一段記新婦至夫家後的同牢合巹及入寢。兩家女侍交相服事,夫婦共食、三酳,第三次分用一瓠所成的兩巹;禮畢解纓,侍者退候。

註釋
〔1〕 升自西階 新郎引新婦同從西階升堂。古疏以夫先升三級、婦稍在右側相從說明,並以父尚在而夫不自居主階解釋。
〔2〕 媵(yìng) 女家送嫁者,古有侄、娣隨嫁之制,侄爲兄弟之女,娣爲女弟。奧(ào),室內西南角。
〔3〕 御 夫家的女侍,古注聯繫訝、迎的詞義解釋其迎婦職責,原字可保留。沃盥交,媵爲夫在南洗澆水洗手,御爲婦在北洗澆水洗手,交相服事。
〔4〕 尊冪 酒尊上的粗葛布覆蓋物。
〔5〕 舉者盥 抬鼎者先在阼階東南的南洗洗手。下文除鼏,是取去鼎蓋。
〔6〕 匕俎從設 執匕、執俎者跟隨鼎入內,設俎於鼎西,加匕於鼎上。匕(bǐ)是取肉的大匙,俎是載肉的案。
〔7〕 北面載 執俎者面北承接從鼎中取出的肉,載在俎上;執匕者從旁操作。每鼎由二人抬入,分左、右人任事。
〔8〕 執而俟 執俎候立,等豆先擺好再進俎。
〔9〕 逆退 取肉已畢者按後入先出的次序退出,回門東列立,面北,以西爲上。
〔10〕 豆 此爲盛菹醢的豆。入室的豚俎設在菹醢之東。
〔11〕 魚次 魚俎依次設於豚俎以東。
〔12〕 特 獨立設置。兔臘俎在豚、魚俎之北,避免食物一味向東鋪開。
〔13〕 湆 大羹肉汁。夫饌的羹設在醯醬之南。
〔14〕 對醬 爲婦陳設的醬,位於夫饌之東,正當兔臘俎。
〔15〕 北上 婦的豆由北向南排列,以北爲上;夫饌則以南爲上,彼此相對。
〔16〕 其西稷 黍的西側置稷。此處說明婦饌的兩敦方位。
〔17〕 對席 與夫席相對的婦席。夫在西面東,婦在東面西,並非南北相對。
〔18〕 啓會 揭開敦蓋。會(guì),器蓋。
〔19〕 卻 仰放。夫敦的蓋仰置於敦南,婦敦的蓋置於敦北,均在各自食者右側。
〔20〕 祭薦黍稷肺 進食前分別取少量菹醢、黍、稷及祭肺而祭,從近處祭起。薦是菹醢,此肺是祭肺。
〔21〕 爾 移近,把黍敦移到席上便於取食。
〔22〕 肺脊 此指舉肺與脊肉,供夫婦先祭後食。
〔23〕 以湆醬 食飯時啜羹汁,以指取醬入口。
〔24〕 舉 先舉而食的肺、脊。每次先祭舉,再食舉,以敬其食。
〔25〕 三飯卒食 飯三次即完成同牢食禮。重在表示夫婦相親,不以飽食爲目的。
〔26〕 酳(yìn) 食後飲酒,以清口、安食;古注以漱、演、安釋義。此酒酌自室內之尊。
〔27〕 皆祭 夫婦受酒後,各以少量酒祭。
〔28〕 肝從 飲酒時隨進烤肝,以餚佐酒。
〔29〕 振祭 舉肝作食前祭。舊禮亦有以食物蘸鹽、振去餘鹽而祭的方式,此文並未另列鹽器。
〔30〕 嚌(jì) 嘗少許。
〔31〕 無從 第二次酳飲不再隨進肝炙。
〔32〕 亦如之 第三次改用兩半巹,其餘如再酳,也不進肝炙。
〔33〕 復位 婦回到室內酒尊以西、面南候立的位置。
〔34〕 徹於房中 把室中饌物撤到房內,仍按原來次序設置,留給媵、御食餘。
〔35〕 尊否 室內的酒尊撤下,不在房中重新陳設,因房戶外已有酒尊。
〔36〕 說(tuō)服 脫下親迎禮服。夫在房中脫,由媵接取。
〔37〕 婦說服 婦在室內脫下純衣纁袡,由夫家女侍接取。
〔38〕 巾 潔身用的佩巾、帨巾。
〔39〕 衽(rèn) 臥席,作動詞是鋪設臥席;御在奧爲新婦鋪席。
〔40〕 良 婦人稱夫爲良人。媵爲夫鋪席,位在婦席之東。
〔41〕 北止 腳向北。止同趾,指足,兩席均有枕。
〔42〕 纓 女子許嫁加笄後所繫的纓飾,表明已有婚約。夫親手解下,表示成婚後的親密。
〔43〕 餕(jùn) 喫尊者餘食,不是使動用法。媵食夫餘,御食婦餘。
〔44〕 外尊 房戶以東之酒尊。贊者取酒供媵、御食後酳飲。
〔45〕 侍 守候,亦有待的異文。媵在戶外等候,使夫婦呼喚時能聽到。

夙興,婦沐浴,纚笄宵衣以俟見〔1〕。質明,贊見婦於舅姑〔2〕。席於阼〔3〕,舅即席;席於房外〔4〕,南面,姑即席。婦執笲棗栗〔5〕,自門入,升自西階;進拜,奠於席〔6〕。舅坐撫之,興,答拜。婦還,又拜。降階,受笲腶脩〔7〕。升;進,北面拜;奠於席。姑坐舉以興,拜,授人。

譯文

次晨,新婦早起沐浴,束髮加笄,穿宵衣,等候見舅姑。天明時,贊者引婦拜見。舅席設在阼階上,舅就席;姑席設在房戶外西側,面南,姑就席。婦捧盛棗栗的笲,從寢門入,由西階升堂,進到舅前面東行拜,把笲放在席上。舅坐着撫笲,表示受禮,起身答拜。婦退回原來行拜處,又拜。然後下階接過盛腶脩的笲,再升堂,進至姑前,面北行拜,把笲置於席。姑坐着舉笲,起身答拜,再交有司收去。

這一段記新婦初見舅姑。棗栗與腶脩分獻,婦拜、舅姑答拜,以禮確立家內的長幼關係。

註釋
〔1〕 纚笄宵衣 用帛束髮、加簪,穿黑色正服。婚時特用的纁袡盛飾至此不用。夙興,早起;沐浴,洗髮潔身。
〔2〕 贊見 贊者通報並引見新婦。舅姑,是婦對丈夫父母的稱呼。質明,天剛明。
〔3〕 席於阼 公公的席在阼階上,以東階爲一家之主的位次。
〔4〕 房外 房戶外西側,婆婆面南的坐席在這裏。
〔5〕 笲(fán) 有外衣裝飾的竹製盛器,用來盛棗栗等見面禮,形制類似有蓋竹筐。
〔6〕 奠於席 將禮物放在舅席上,不直接手授,以示尊敬。
〔7〕 腶脩(duàn xiū) 捶制並加薑桂的乾肉。新婦見舅用棗栗,見姑用腶脩。

贊醴婦〔1〕。席於戶牖間,側尊甒醴於房中。婦疑立於席西〔2〕。贊者酌醴,加柶,面枋,出房,席前北面。婦東面拜受。贊西階上北面拜送。婦又拜。薦脯醢。婦升席,左執觶,右祭脯醢,以柶祭醴三;降席,東面坐,啐醴,建柶,興,拜。贊答拜。婦又拜,奠於薦東;北面坐取脯;降,出,授人於門外〔3〕。

譯文

贊者以醴禮禮婦。在室戶與牖之間布席,房中單設一甒醴。婦端立於席西。贊者酌醴,加柶,使柄向前,捧出房,在席前面北立。婦面東拜受,贊者到西階上面北拜送,婦又拜。執事進脯醢。婦升席,左執觶,右取脯醢祭,又以柶三祭醴;隨後離席,面東坐下,嘗醴,插柶於觶中,起而拜。贊者答拜,婦又拜。婦升席把觶奠在薦品東邊,再離席面北坐取脯,下階出門,交給門外女家的人。

這一段記贊者代表舅姑禮婦。新婦受醴、祭嘗並取脯,借送婦人將禮遇傳告孃家。

註釋
〔1〕 贊醴婦 贊者代表舅姑以醴禮禮敬新婦,表示親厚,也表明婦禮已成。室戶與窗間設南面席,房中單設甒醴。
〔2〕 疑立 正身安定而立,不隨意移動。疑在這裏讀作凝定之義。
〔3〕 人 女家送婦的人。婦取脯交她,帶回向父母報告受到的禮遇。

舅姑入於室,婦盥饋〔1〕。特豚,合升,側載〔2〕,無魚臘,無稷。並南上。其他如取女禮〔3〕。婦贊成祭〔4〕,卒食,一酳,無從。席於北墉下。婦徹,設席前如初,西上。婦餕,舅辭,易醬〔5〕。婦餕姑之饌,御贊祭豆、黍、肺、舉肺、脊,乃食,卒。姑酳之,婦拜受,姑拜送。坐祭,卒爵;姑受,奠之。婦徹於房中,媵御餕;姑酳之,雖無娣〔6〕,媵先。於是與姑飯之錯〔7〕。

譯文

舅姑進入室內,婦洗手後奉食。用一小豬,左右半體合煮,分別裝到舅、姑的俎上,不備魚、臘與稷,雙方的饌都以南爲上。其餘陳設如娶婦同牢之禮。婦幫助舅姑祭食。食畢,各酳一次,不進肝炙。北牆下爲婦設席,婦將饌物撤來,依原來次序設於席前,西上。婦就席準備餕食,舅令換新醬。婦喫姑的餘食,御在旁協助祭豆中食、黍、祭肺及舉肺、脊,然後食畢。姑爲婦酳酒,婦拜受,姑拜送。婦坐祭而飲盡,姑接爵,放回篚中。婦將餘食撤到房內,由媵、御餕食;姑給她們酳酒,即使媵中沒有婦的妹妹,也先媵後御。媵喫舅餘,御喫姑餘,正與先前舅姑進食的位置相交錯。

這一段記婦饋舅姑、餕姑餘及媵御繼餕。新婦親奉飲食,食前協助祭祀,食後依次飲酒,表現家內的奉養與相親。

註釋
〔1〕 盥饋 洗手後進食於舅姑,表示婦道從孝養開始。
〔2〕 側載 豚左右半體分載,右半給舅,左半給姑,區別尊卑。
〔3〕 取女禮 迎娶新婦時的同牢禮。取通娶;其他指醬、羹汁、菹醢等陳設,並非又以醴爲食。
〔4〕 贊成祭 婦協助舅姑祭食,逐項授物並安置祭品。
〔5〕 舅辭易醬 婦將餕餘,舅嫌原醬已受口液沾污,令換新醬;不是禁止她餕食。下文明確婦所餕爲姑饌。
〔6〕 娣(dì) 女弟,即妹妹;姪爲兄弟之女。古有娣、姪隨嫁爲媵之制。即使媵中沒有輩分較尊的娣,仍先於夫家女侍受酳,以客禮待之。
〔7〕 錯 交錯。原有姑、始異文;意指媵餕舅餘、御餕姑餘,與先前舅姑進食的男女位次交錯。

舅姑共饗婦以一獻之禮〔1〕。舅洗於南洗〔2〕,姑洗於北洗〔3〕,奠酬〔4〕。舅姑先降自西階,婦降自阼階。歸婦俎於婦氏人〔5〕。

譯文

舅姑共同用一獻之禮款待婦:舅在南洗洗爵,姑在北洗洗酬酒器,婦受酬後把酒奠下。禮畢,舅姑先從西階下堂,婦則從阼階下堂。又將饗婦所得的牲俎交還女家送婦的人。

這一段記舅姑饗婦。婦從主階降、舅姑改從西階降,以儀節表明家內事務將交婦承擔。

註釋
〔1〕 一獻之禮 以主人獻酒、賓酢回敬、主人酬賓組成一輪獻酬。此由舅獻、姑酬,共同以酒食禮婦。
〔2〕 南洗 堂下庭中的洗,用於舅盥手、洗爵。
〔3〕 北洗 堂上北堂的洗,供姑等婦人使用,不必降堂。
〔4〕 奠酬 婦接受酬酒後奠在薦品左側,不再舉飲,表示正禮完成。酬是酒禮,並非一般贈品。
〔5〕 婦氏人 女家送婦的男子。歸婦俎,是將婦受饗所得的牲俎交他們帶回,使女家知道婦受到禮待。

舅饗送者以一獻之禮〔1〕,酬以束錦。姑饗婦人送者〔2〕,酬以束錦。若異邦,則贈丈夫送者以束錦〔3〕。

譯文

舅以一獻禮饗送婦的男子,並酬贈一束錦。姑饗送婦的女子,也酬贈一束錦。如果女家在別國,還到賓館另贈送婦男子一束錦。

這一段記男家分別饗送婦的男女執事,以及異國送嫁者臨行另受贈禮的規定。

註釋
〔1〕 送者 女家遣來送婦的執事。一獻後酬以束錦,即另贈五匹錦以厚其禮。
〔2〕 婦人送者 女家役屬子弟的妻妾,隨婦送嫁,由姑款待。
〔3〕 丈夫送者 送婦的男子。若雙方異國,除饗時所贈,還到他們所住賓館再贈束錦,爲遠行送別。

若舅姑既沒,則婦入三月,乃奠菜〔1〕。席於廟奧,東面,右幾。席於北方,南面。祝盥〔2〕,婦盥於門外。婦執笲菜,祝帥婦以入。祝告稱婦之姓,曰:“某氏來婦〔3〕,敢奠嘉菜於皇舅某子。”婦拜,扱地〔4〕,坐奠菜於幾東席上;還,又拜如初。婦降堂,取笲菜,入;祝曰:“某氏來婦,敢告於皇姑某氏。”奠菜於席,如初禮。婦出,祝闔牖戶〔5〕。老醴婦於房中〔6〕,南面,如舅姑醴婦之禮。婿饗婦送者丈夫、婦人,如舅姑饗禮。

譯文

舅姑都已去世,婦入門三個月後,纔在廟中獻菜相見。在廟室西南角爲舅設東面席,右側置幾;北邊爲姑設南面席。祝洗手,婦在廟門外洗手,執盛菜的笲,由祝引入。祝稱婦的姓告神:“某氏來此爲婦,謹向尊敬的舅某子獻上嘉菜。”婦拜,雙手至地,再坐下,將菜置於幾東的席上;退回,又照前拜。婦下堂再取一笲菜,入內。祝說:“某氏來此爲婦,謹告於尊敬的姑某氏。”婦奠菜於席,其餘如前。婦出廟,祝關上牖戶。老在房中給面南的婦行醴禮,如舅姑禮婦之儀。婿再款待送婦的男女,亦如舅姑饗送者的禮。

這一段記舅姑已故時的新婦廟見。生者受見改爲向神位奠菜,禮婦、饗送者則由老與婿分別承辦。

註釋
〔1〕 奠菜 獻菜祭見已故舅姑。婦入門滿三個月,擇日到廟中祭見。古注以三月爲一時,認爲經過一季,婦道可成。廟見表明新婦承受夫家家內職事;未廟見而死者,古禮尚不以成婦論。
〔2〕 祝 主持告神、接神的禮官,先行盥洗;婦在廟門外盥。
〔3〕 某氏來婦 以新婦本姓告神,意思是某姓女子來此爲婦,如姜氏、姬氏。皇,尊美之稱;舅某子是對舅的尊稱,有以字、諡等解釋者;姑某氏稱其姓。
〔4〕 扱(chā)地 拜時手下至地,是女子的重拜,區別於平常肅拜。此處敬事亡者,故加重禮。
〔5〕 闔(hé)牖戶 關閉窗戶、門戶,表示告神的儀式結束。
〔6〕 老 夫家年長有德的執事,代表已故舅姑禮婦。婦在房中面南,受醴如舅姑在時。

記

士昏禮,凡行事必用昏昕〔1〕,受諸禰廟〔2〕。辭無“不腆”、無“辱”〔3〕。摯不用死,皮帛必可制。臘必用鮮,魚用鮒〔4〕,必殽全〔5〕。

譯文

記

士行婚禮,各項儀式須用黃昏或黎明,受禮在禰廟。辭令不用“不腆”“辱”。贄禮不用死禽,皮帛須能制物。兔臘必須取新鮮的,魚用鯽魚,魚肉必須新鮮完整。

這一段總記婚禮的時刻、受禮處所、辭令及禮物食材的要求。

註釋
〔1〕 昏昕(xīn) 黃昏與黎明。親迎用昏,其餘各禮用昕。
〔2〕 禰(nǐ)廟 父廟。古稱在世之父爲父,死者爲考,廟中之父爲禰;婚事在這裏受禮、告祖。
〔3〕 不腆(tiǎn) 謙稱物薄。辱,謙稱使對方屈尊煩勞。婚禮辭令以親好爲重,避免採用這些疏外的客套話。
〔4〕 鮒(fù) 鯽魚。臘用鮮,指以新殺之獸製作,不用久陳的臘。
〔5〕 殽(yáo)全 魚肉新鮮完整,沒有餒敗或剝損。此文承魚用鮒而言;折俎則另指牲骨的節折分解。摯不用死,是說作爲贄禮的禽類用活物;皮帛須能制實際用品。

女子許嫁〔1〕,笄而醴之,稱字。祖廟未毀〔2〕,教於公宮,三月。若祖廟已毀,則教於宗室〔3〕。

譯文

女子許嫁,便加笄,行醴禮,稱其字。女子先祖爲君的祖廟尚未遷毀,就在公宮受教三個月;祖廟已經遷毀,則到大宗之家受教。

這一段補記女子許嫁後的笄禮和婚前教習,並區分諸侯族女在公宮、大宗之家受教的情形。

註釋
〔1〕 許嫁 女家接受婚約,古注以已受納徵說明。女子許嫁即束髮加笄、受醴,並開始以字相稱;《禮記》有十五許嫁加笄的規定,並非此文另定十五至十九的範圍。
〔2〕 祖廟 女子出自諸侯同族,其高祖爲君者之廟。未毀,指仍在親廟之內;公宮即國君宮中。此時往公宮受三個月教導,內容爲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3〕 宗室 大宗之家。高祖廟已遷毀、與國君服親已絕,則改在大宗之家受教,並非泛指支子祠堂。

問名,主人受雁,還,西面對。賓受命,乃降。

譯文

問名時,女父在兩楹之間受雁,退回阼階上,面西回答女子姓氏。賓聽受答覆以後,才下堂。

這一段補明問名時主人受雁後轉身答話的位置,以及賓聽命而後退下的次序。

祭醴〔1〕,始扱壹祭〔2〕。又扱再祭。賓右取脯,左奉之,乃歸,執以反命。

譯文

祭醴時,先舀一次,祭一次;再舀一次,祭兩次。賓以右手取脯,再以左手共同捧持,然後回去,帶着所賜的脯向男家主人覆命。

這一段補明三祭醴的取用方法和取脯時的左右手動作。

註釋
〔1〕 祭醴 受醴後取少量醴酒行祭;本節並補賓取脯覆命的手法。
〔2〕 扱(chā) 舀取。始扱壹祭,先取一次醴祭一次;又扱再祭,再取醴連續祭兩次,總共三祭,並非舀取三次。

納徵,執皮,攝之〔1〕,內文〔2〕;兼執足〔3〕,左首〔4〕;隨入〔5〕,西上;參分庭一在南〔6〕。賓致命,釋外足見文〔7〕。主人受幣,士受皮者自東出於後,自左受,遂坐攝皮。逆退,適東壁。

譯文

納徵時,執皮者將鹿皮對摺,毛紋向內,兩手各並握前、後兩足,鹿首向左。兩人相隨入門,到庭中並立,以西爲上,站在庭深三分之一、偏南的位置。賓在堂上致命時,執皮者放開外側兩足,展示毛紋。主人受帛,負責受皮的士從東面繞到執皮者後,再至其左側受皮,坐下摺好,按後入先退的次序返回東壁。

這一段補記納徵時庭實鹿皮的持法、陳列、展示與接收,使堂上受幣和庭中受皮相配合。

註釋
〔1〕 攝 摺疊,把鹿皮沿脊對摺。
〔2〕 內文 有毛、有紋理的一面向內。
〔3〕 兼執足 左手並執兩前足,右手並執兩後足。
〔4〕 左首 鹿首朝持皮者的左側,保持如執活禽時的方向。
〔5〕 隨入 兩名執皮者因門狹,先後相隨入門,到庭中再並列,西爲上。
〔6〕 參分庭一在南 將庭的縱深三分,立在距南端一分、距北端二分之處。參,同三。
〔7〕 釋外足見文 放開遠離身體一側的鹿足,張開皮,使其毛紋顯露。見(xiàn),顯現。

父醴女而俟迎者。母南面於房外。女出於母左,父西面戒之,必有正焉,若衣,若笄,母戒諸西階上〔1〕,不降。

譯文

父親先在房中以醴禮禮女,女留待迎親。母親出房,在房外面南站立。女子從母親左邊出來,父親面西告誡她,並以衣服、簪笄等物託付訓戒。母親隨到西階上再告誡女兒,不下階相送。

這一段補記親迎之前父禮女,以及女出門時父母各自告誡的位置與託戒之物。

註釋
〔1〕 母戒諸西階上 母先立房外西側,女出後隨她至西階上再作告誡,不隨下階。必有正,是用衣服、笄等端正之物託付戒意,使女見物而記父母之言。

婦乘以幾。從者二人坐持幾,相對。

譯文

新婦登車,踩着矮几。兩名從者相向跪坐,各扶住幾的一端。

這一段專記從者持幾,幫助新婦安穩登車的做法。

婦入寢門,贊者徹尊冪,酌玄酒,三屬於尊〔1〕,棄餘水於堂下階間〔2〕,加勺。

譯文

婦進入寢門,贊者揭開酒尊上的布冪,酌取玄酒,分三次注入尊中;將餘水倒在堂下兩階之間,再於尊上加勺。

這一段補記新婦入門後現取新水、注玄酒尊的程序。

註釋
〔1〕 屬(zhǔ) 灌注。玄酒是清潔的水,古注稱涗(shuì)水。婚禮貴新,婦入寢門後才取水,分三次注入玄酒尊。
〔2〕 餘水 注尊後所餘的水,倒在堂下兩階之間。加勺,是在尊上放勺以供酌取。

笲,緇被纁裏〔1〕,加於橋〔2〕。舅答拜,宰徹笲。

譯文

笲的外飾用黑色面、淺絳色裏,放置在承架上。舅答拜後,由宰撤下笲。

這一段補記見舅姑所用笲的文飾和撤取禮物的分工。

註釋
〔1〕 緇被纁裏 笲外蒙的織物表面黑色,內裏淺絳色。被,表面、外被;用文飾表示見舅姑的恭敬。
〔2〕 橋 承置笲的器架,具體形制古注未詳,另有橫樑或蓋的解說。宰是家內執事,舅撫笲答拜後由他撤去。

婦席薦饌於房〔1〕。饗婦,姑薦焉。婦洗在北堂,直室東隅;篚在東,北面盥。婦酢舅,更爵〔2〕。自薦〔3〕;不敢辭洗〔4〕,舅降則闢於房〔5〕;不敢拜洗。凡婦人相饗〔6〕,無降。

譯文

醴婦、饗婦所用席及薦品先備在房中。饗婦時,姑親進脯醢。婦的洗設在北堂,正對室東角,篚放洗東;婦面北盥洗。婦回敬舅,須換爵,並親自爲舅薦脯醢。舅要下堂洗爵,婦不敢辭止;舅下堂,她便退避房中,也不敢行拜洗之禮。凡婦人相互饗飲,都不下堂盥洗。

這一段補明醴婦、饗婦時的備具、北洗、回敬與避尊之禮,區別親屬尊卑與賓主敵體的儀節。

註釋
〔1〕 席薦饌於房 醴婦、饗婦用的席與脯醢先備在房中。薦指脯醢,饌在這裏作陳備解。
〔2〕 更(gēng)爵 婦酢舅時另取一爵,不沿用自己飲過的爵,以區別男女。
〔3〕 自薦 婦親爲舅進脯醢,不由別人代做;上文姑親爲婦薦,婦亦親薦回敬。
〔4〕 辭洗 請對方不必爲自己洗爵,是賓主敵體相敬的禮節。婦不敢向尊長行這種對等禮。
〔5〕 闢(bì)於房 舅下堂洗爵,婦退到房內迴避,既不隨降,也不安居堂上,避免似役使尊長。
〔6〕 婦人相饗無降 姑饗女家送婦者,或婦人主持饗禮,都在北堂之洗盥洗,不下堂。北堂在房中偏北,洗正對室東隅,篚在其東。

婦入三月,然後祭行。

譯文

婦入夫家滿三個月以後,才參加祭祀,協助丈夫行祭。

這一段規定新婦開始助祭的時間。

庶婦則使人醮之〔1〕。婦不饋。

譯文

庶子之婦,由舅姑派人行醮禮,不行相互酬酢。庶婦不主持向舅姑饋食。

這一段記庶婦與嫡婦的不同:醮婦代替醴婦、饗婦,饋養則由嫡婦統主。

註釋
〔1〕 庶婦 庶子之妻,與承宗的嫡婦有別。醮(jiào)用酒而不用醴,有脯醢,但不行酬酢;舅姑派人禮之,不親自饗她。婦不饋,因奉養之事統屬於嫡婦。

昏辭曰〔1〕:“吾子有惠〔2〕,貺室某也〔3〕。某有先人之禮〔4〕,使某也請納采〔5〕。”對曰:“某之子蠢愚,又弗能教。吾子命之〔6〕,某不敢辭。”致命,曰:“敢納采。”

譯文

納采的辭令說:“您肯施惠,將女兒許給某某作妻。某某之父遵循先人之禮,派我某某來,請求納采。”女家回答:“某某的女兒愚鈍,我又未能好好教導。既蒙您以此事相命,我不敢推辭。”賓登堂致命時說:“謹來納采。”

這一段記納采時門外問答與登堂致命的用語;辭中分別代稱新郎、其父及使者,身份各有所指。

註釋
〔1〕 昏辭 男家使者來納采,答覆女家擯者問事的辭令。
〔2〕 吾子 對女父的敬稱。
〔3〕 貺(kuàng) 賜。室,妻室。這裏某是新郎之名。
〔4〕 先人之禮 先輩傳下的禮制。此句開頭的某是新郎父親之名,表示依舊禮而行,不自專爲禮。
〔5〕 使某 派某位使者;某是使者自稱之名,不是女子父親之名。
〔6〕 吾子命之 女家擯者轉述女父的答話,敬稱使者。蠢愚、弗能教是對自己女兒的謙辭。

問名曰:“某既受命,將加諸卜,敢請女爲誰氏?”對曰:“吾子有命,且以備數而擇之〔1〕,某不敢辭。”

譯文

問名的辭令說:“我已受命,將回去占卜,敢問女子是哪一姓氏?”女家答:“您既有命,又肯把我家女子列爲擇婦的人選,某不敢推辭。”

這一段記問名的問答。男家以卜婚爲由請問,女家以備數待擇爲謙辭。

註釋
〔1〕 備數而擇之 女家自謙,說女兒不過列於可供男家選擇的人數中。誰氏,詢問女子姓氏,措辭不徑認必爲主人親女,以示謙慎。

醴曰:“子爲事故,至於某之室。某有先人之禮,請醴從者〔1〕”。對曰:“某既得將事矣,敢辭。”“先人之禮,敢固以請。”“某辭不得命,敢不從也?”

譯文

請賓受醴的辭令說:“您爲婚事來到某家,某有先人傳下的禮,請以醴酒禮敬您的從者。”賓答:“某已得辦理使命,敢請辭謝。”主人再請:“這是先人之禮,謹執意相請。”賓答:“某推辭未蒙允許,怎敢不從?”

這一段記醴賓時一次辭謝、主人固請、賓終於接受的用語。

註釋
〔1〕 從者 本指使者的隨從,此處不直接斥稱賓,而借指賓本人,是敬辭。將事,奉行使命、辦理事情。

納吉曰:“吾子有貺命〔1〕,某加諸卜〔2〕,佔曰‘吉’。使某也敢告。”對曰:“某之子不教,唯恐弗堪。子有吉,我與在〔3〕,某不敢辭。”

譯文

納吉說:“承您賜命,某已加以占卜,佔得吉兆,因此派我某前來報告。”女家答:“某的女兒缺乏教養,只怕不能勝任婦職。您既得吉,我家也同在吉中,某不敢辭謝。”

這一段記納吉告卜與女家接受吉兆的辭令。

註釋
〔1〕 貺命 女父賜予答命,指已經告知女子名氏、允許婚事。
〔2〕 某 此處爲新郎父親;使某中的某則爲使者。
〔3〕 與(yù)在 一同在吉利之中。與有參與、兼及之義,意指兩家既成婚好,男家卜吉,女家亦分享其吉。

納徵曰:“吾子有嘉命,貺室某也。某有先人之禮,儷皮束帛,使某也請納徵。”致命曰:“某敢納徵〔1〕。”對曰:“吾子順先典,貺某重禮,某不敢辭,敢不承命?”

譯文

納徵說:“您有美好的答命,把女兒許給某某作妻。某父遵先人之禮,備成對鹿皮和一束帛,派我某來請求納徵。”登堂致命說:“某謹來納徵。”女家答:“您遵循先代常法,贈某重禮,某不敢辭謝,怎敢不接受所命?”

這一段分別記納徵請事、正式致命及女家的答辭。

註釋
〔1〕 致命 賓登堂向女父正式傳達所奉之命;與門外向擯者請求入禮的辭不同。納徵用儷皮、束帛,先典是先代常法,門外請事、堂上致命分別有辭,女父以答辭表示接受。

請期曰〔1〕:“吾子有賜命,某既申受命矣〔2〕。惟是三族之不虞〔3〕,使某也請吉日。”對曰:“某既前受命矣,唯命是聽。”曰:“某命某聽命於吾子。”對曰:“某固惟命是聽。”使者曰:“某使某受命,吾子不許,某敢不告期?”曰“某日”。對曰:“某敢不敬須〔4〕?”

譯文

請期說:“您已有賜命,某也一再領受。但親族中難免有不可預料的死喪,因此派我某來請求吉日。”女家答:“某先前已經受命,惟聽貴家決定。”使者說:“某父命我某聽命於您。”女家答:“某始終只願聽從貴家的命令。”使者說:“某父使我來受命,您不肯定期,我怎敢不把原定的日期相告?”便說:“定在某日。”女家答:“某怎敢不恭敬等待!”

這一段記請期的完整往復:男家先請,女家固辭,使者最終報告男家已經卜定的日期。

註釋
〔1〕 請期 男家使者請求女家定婚日,雙方當面或經擯者傳話,一再謙讓後由使者告期。
〔2〕 申 重複。自納采以來,男家每次行禮皆徵求女家同意,故稱申受命。
〔3〕 三族 父之兄弟、己之兄弟、子之兄弟。不虞,不能預料的事情,主要指親族忽有死喪而須服喪,婚期因而延緩;所以趁當下吉時請定日期,並非直說三族已無喪事。
〔4〕 須 等候。末句是女家表示將恭敬等待所告的吉日。

凡使者歸,反命,曰:“某既得將事矣,敢以禮告〔1〕。”主人曰:“聞命矣。”

譯文

凡使者回來複命,都說:“某已得以辦理所奉之事,謹將所受之禮報告。”男家主人答:“已經知道了。”

這一段記各禮使者歸家覆命的共同辭式。

註釋
〔1〕 以禮告 使者攜女家所賜脯覆命,陳明所受禮遇與所辦使命。將事是辦成奉命之事,不專指請期得到婚日。

父醮子,命之,曰:“往迎爾相〔1〕,承我宗事〔2〕。勖帥以敬〔3〕,先妣之嗣。若則有常〔4〕。”子曰:“諾。唯恐弗堪,不敢忘命。”

譯文

父親以酒醮子,命他說:“去迎接你的內助,承續我家的宗廟之事。勉勵引導她恭敬奉職,繼承先妣;你也應始終依循常法。”兒子說:“是。只怕不能勝任,不敢忘記教命。”

這一段記親迎出發前父親醮子並命之辭,將迎妻與承宗事相聯繫。

註釋
〔1〕 相(xiàng) 輔助者,指妻,亦即夫的內助。
〔2〕 宗事 宗廟祭祀之事。
〔3〕 勖(xù) 勉勵。帥:引導。勖帥以敬,指勉勵、引導婦以敬承宗事,嗣續先妣之職。
〔4〕 若 同汝,你。則有常,行爲應有常則,敬意不可只有開頭而不能持久。

賓至〔1〕,擯者請,對曰:“吾子命某〔2〕,以茲初昏,使某將,請承命〔3〕。”對曰:“某固敬具以須。”

譯文

新郎到女家,擯者詢問來意。他回答:“您曾命某父在此初昏時分遣某行親迎禮,某來請求承命。”女家答:“某早已恭敬備好,等候您的到來。”

這一段記親迎到門時新郎與女家擯者的問答。

註釋
〔1〕 賓 前來親迎的新郎。
〔2〕 吾子命某 新郎對女父說,您先前命某父於此時遣我來迎。此某依鄭注指新郎父親,後一個某爲新郎本人。
〔3〕 承命 接受並履行已經約定的親迎之命。將,行,指行親迎禮。

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1〕!”母施衿結帨〔2〕,曰:“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庶母及門內〔3〕,施鞶〔4〕,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5〕,視諸衿鞶!”

譯文

父親送女,告誡說:“要警戒,要恭敬,早晚都不可違背舅姑的教命!”母親爲她繫好衣帶、結好佩巾,說:“要勤勉,要恭敬,早晚都不可違背內宮的職事!”庶母送至門內,爲她系佩囊,再重申父母之命:“要恭敬聽從、尊重父母的話,早晚都不要有過失;看到這些衣帶佩囊,就記起他們的告誡。”

這一段記父、母、庶母送女的訓辭,以日常佩用之物寄託不忘教命的意思。

註釋
〔1〕 夙夜 自早至晚。命,此指舅姑的教命。
〔2〕 衿(jīn) 衣上的小帶,也有衣領之說。帨(shuì):佩巾。施衿結帨,是以衣帶繫結佩巾,託物致戒。
〔3〕 庶母 父之妾;送到大門以內,重申父母訓命。
〔4〕 鞶(pán) 盛佩巾等物的小囊。古制男子用革、女子用絲;本字另有大帶之義,此依鄭注爲囊。
〔5〕 愆(qiān) 過失。聽宗,聽從並尊重。視諸衿鞶,是見到衣帶、佩囊,就想起訓戒。

婿授綏,姆辭曰:“未教,不足與爲禮也。”

譯文

新郎授登車繩,姆代婦辭謝說:“她尚未受足教導,不足以與您行這一禮。”

這一段補記姆辭謝新郎授綏的具體用語。

宗子無父〔1〕,母命之〔2〕。親皆沒,己躬命之〔3〕。支子則稱其宗。弟則稱其兄。

譯文

宗子父親已亡,由母主持命使之事;父母皆亡,便親自命使。支子辦婚事,辭令稱其宗子的命;宗子之弟則稱兄長的命。

這一段記父母存亡、宗支長幼不同時,婚禮使者應奉誰的命令。

註釋
〔1〕 宗子 承宗的嫡長子。父亡,則由母主持婚事。
〔2〕 母命之 母發出命使者辦婚事的意思,古註疏說明由父兄師友代她向使者命告,不以母名直接通使。
〔3〕 躬 親身。雙親均亡,宗子親自命使;支子則稱宗子之命,宗子同母之弟則稱兄長之命,以說明婚事使命有所出。

若不親迎〔1〕,則婦入三月,然後婿見,曰:“某以得爲外昏姻〔2〕,請覿〔3〕。”主人對曰:“某以得爲外昏姻之數〔4〕,某之子未得濯溉於祭祀〔5〕,是以未敢見。今吾子辱,請吾子之就宮,某將走見〔6〕。”對曰:“某以非他故〔7〕,不足以辱命,請終賜見。”對曰:“某得以爲昏姻之故,不敢固辭,敢不從!”主人出門左〔8〕,西面。婿入門〔9〕,東面,奠摯,再拜,出。擯者以摯出,請受。婿禮辭,許;受摯,入。主人再拜受,婿再拜送,出。見主婦〔10〕,主婦闔扉〔11〕,立於其內。婿立於門外,東面。主婦一拜,婿答再拜;主婦又拜,婿出。主人請醴,及揖讓入,醴以一獻之禮。主婦薦,奠酬〔12〕,無幣〔13〕。婿出,主人送,再拜。

譯文

如果未親迎,婦入門三個月以後,婿纔到女家求見,說:“某得與貴家結爲婚姻外親,請求拜見。”女父答:“某有幸列於婚姻外親,女兒尚未在貴家參與洗滌祭器,所以未敢先見。如今您屈尊前來,請您先回家,某將趕往拜見。”婿答:“某正因不是外人的緣故來見,不敢勞動您前往,仍請在此賜見。”女父答:“既已結爲婚姻,某不敢一味推辭,怎敢不從!”

女父出內門,立在門左,面西。婿入大門,面東放下贄,再拜,退出。擯者帶贄出門,請他收回、按賓客禮相見。婿依禮辭謝後答應,收贄再入。主人再拜受贄,婿再拜送贄,出門。再見主婦,主婦閉左扉,立在內側;婿立門外面東。主婦先一拜,婿答再拜,主婦又一拜,婿退出。主人請他受酒禮,雙方揖讓而入,依一獻禮款待;主婦進脯醢,受酬酒後奠下,不另贈幣帛。婿出門,主人相送,再拜。

這一段記不親迎者婚後見岳父母的變禮。從謙辭求見到奠贄、相拜、受酒禮,既親於婚姻,也保留內外和長幼之別。

註釋
〔1〕 不親迎 因故未親自迎婦,由他人代迎,婚後三個月再去見婦父母。經文不把原因限定爲父母已故。
〔2〕 外昏姻 以婚姻結成的外親關係,並非因未在廟中告祖而另有一種婚姻。古注說女氏稱昏、婿氏稱姻。
〔3〕 覿(dí) 相見。
〔4〕 數(shù) 數列、行列。得爲外昏姻之數,是謙稱得列婚姻外親之中,不讀作速、驟然。
〔5〕 濯溉(zhuó gài) 洗滌祭器,借指婦參加夫家祭祀。三個月前尚未助祭,女父據此自謙未敢先見婿。
〔6〕 走見 趕來拜見,是女父自謙的說法。
〔7〕 非他故 不是別人的緣故,指自己以女婿至親的身份來見,故不敢勞女父出往。語意與兄弟匪他相近。
〔8〕 出門 女父出內門,不出大門。門左依內向外的出門方位說,主人在門東面西立。
〔9〕 入門 婿從大門入,面東放贄而拜,表示不敢直接手授。此贄依士相見之禮用雉。
〔10〕 主婦 女父之妻,即婦之母。
〔11〕 闔扉 主婦關上左扉,立在內門之內,婿在門外面東拜見,區別內外之禮。
〔12〕 奠酬 受酬酒後奠置,不再舉飲;酬是酒禮,不是將贈品放下。
〔13〕 無幣 不另贈幣帛,因婚姻外親有別於一般賓客。此處一獻包括獻、酢、酬,醴作禮敬用語解,不應據字認定全部用甜醴而無酬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