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相見禮
第三
題解
本篇以士初次執贄相見爲中心,記通名求見、辭讓禮物、入門授受、改日還贄等程序。新任士可因職位交往,未仕者也可因道藝相親;稱相見,是因爲首次受贄之後還須回訪,雙方互爲賓主。篇中由此推及士見大夫、舊臣見故主、上下大夫相見及臣見國君,說明身份不同時的禮物與拜禮。後半詳記燕見、言談、侍坐、受賜飲食和告退,又列出奉使、自稱及執幣玉的儀容,使初見之禮與日常相接相承。
士相見之禮〔1〕。摯,冬用雉〔2〕,夏用腒〔3〕。左頭奉之〔4〕,曰:“某也願見,無由達。某子以命命某見〔5〕。”主人對曰:“某子命某見,吾子有辱。請吾子之就家也,某將走見〔6〕。”賓對曰:“某不足以辱命,請終賜見〔7〕。”主人對曰:“某不敢爲儀〔8〕,固請吾子之就家也,某將走見。”賓對曰:“某不敢爲儀,固以請。”主人對曰:“某也固辭,不得命,將走見。聞吾子稱摯〔9〕,敢辭摯。”賓對曰:“某不以摯,不敢見。”主人對曰:“某不足以習禮〔10〕,敢固辭。”賓對曰:“某也不依於摯〔11〕,不敢見,固以請。”主人對曰:“某也固辭,不得命,敢不敬從。”出迎於門外,再拜。賓答再拜。主人揖,入門右〔12〕。賓奉摯,入門左。主人再拜受,賓再拜送摯,出。主人請見,賓反見,退。主人送於門外,再拜。主人復見之,以其摯,曰:“曏者吾子辱,使某見。請還摯於將命者〔13〕。”主人對曰:“某也既得見矣,敢辭。”賓對曰:“某也非敢求見,請還摯於將命者。”主人對曰:“某也既得見矣,敢固辭。”賓對曰:“某不敢以聞〔14〕,固以請於將命者。”主人對曰:“某也固辭,不得命,敢不從?”賓奉摯入,主人再拜受。賓再拜送摯,出。主人送於門外,再拜。
譯文
士初次相見,以贄爲禮,冬用雉,夏用幹雉。奉贄時頭向左。賓到門外說:“某願來拜見,卻無從通達。某子傳您的命意,命某來見。”主人答:“某子也命某去見您,如今反蒙您屈尊前來。請先回家,某將往見。”賓答:“某不敢勞動您,仍請在此賜見。”主人答:“某不敢只作客套,懇請您回家,某將往見。”賓答:“某也不敢虛言,仍然相請。”主人答:“某一再辭讓未蒙允許,便將出來相見;但聽說您持有贄禮,謹辭此贄。”賓答:“某若不持贄,不敢相見。”主人答:“某不配承當這樣的盛禮,謹再辭謝。”賓答:“某不依贄禮表達敬意,就不敢相見,懇請允許。”主人答:“某固辭未蒙允許,怎敢不敬從!”
主人出大門迎賓,再拜,賓答再拜。主人揖請入,自己從門右入,賓奉贄從門左入。主人再拜受贄,賓再拜送贄,退出。主人又請相見,賓回來敘談,然後告退,主人送到門外,再拜。
後來,原主人帶原贄到賓家回訪,說:“先前蒙您屈尊,使某得以相見,今請把贄奉還給傳命者。”此時的主人答:“某已得見,敢請辭謝。”賓答:“某不敢再求接見,只請還贄給傳命者。”主人答:“某已得見,謹再辭謝。”賓答:“某不敢使此事勞動您聽聞,仍請傳命者收下。”主人答:“某一再推辭未蒙允許,怎敢不從?”賓奉贄入,主人再拜受贄,賓再拜送贄,退出;主人送至門外,再拜。
這一段記士與士初見及還贄回訪的全禮。反覆辭讓之後才授受贄,初見又分正式相接與隨後敘談,回訪時雙方交換賓主身份。
註釋
士見於大夫,終辭其摯〔1〕。於其入也,一拜其辱也〔2〕。賓退,送,再拜。
譯文
士見大夫,大夫始終辭謝,不受其贄。士入門時,大夫一拜謝其來臨;賓退去,大夫再拜相送。
這一段記士見大夫,以終辭贄和不出門迎送區別於士之間的敵體禮。
註釋
若嘗爲臣者,則禮辭其摯〔1〕,曰:“某也辭,不得命,不敢固辭。”賓入,奠摯,再拜。主人答壹拜。賓出。使擯者還其摯於門外,曰:“某也使某還摯。”賓對曰:“某也既得見矣,敢辭。”擯者對曰:“某也命某:‘某非敢爲儀也。’敢以請。”賓對曰:“某也,夫子之賤私〔2〕,不足以踐禮〔3〕,敢固辭!”擯者對曰:“某也使某,不敢爲儀也,固以請!”賓對曰:“某固辭,不得命,敢不從?”再拜受。
譯文
曾爲大夫之臣者來見,大夫只依禮辭贄一次,說:“某辭謝而未蒙允許,不敢再固辭。”賓入門,放贄再拜,主人答一拜,賓出。主人派擯者到門外還贄,說:“某命我某奉還贄禮。”賓答:“某已經得見,謹辭此命。”擯者說:“某囑咐我,歸還贄禮並非客套,謹再相請。”賓答:“某是夫子的卑下舊臣,不配當賓客還贄之禮,懇請辭謝。”擯者答:“某使我來,並不敢虛作客套,仍然相請!”賓答:“某固辭未得允許,怎敢不從?”便再拜受贄。
這一段記舊臣見故主。主人先受贄,再由擯者當場還贄,既顧舊臣之情,又不以君臣之禮自居。
註釋
下大夫相見以雁〔1〕,飾之以布,維之以索〔2〕,如執雉。上大夫相見以羔〔3〕,飾之以布,四維之,結於面,左頭,如麛執之〔4〕,如士相見之禮〔5〕。
譯文
下大夫相見,用雁爲贄,身上包布,足用繩系,像持雉那樣橫捧。上大夫相見,用羔爲贄,也以布飾身,聯繫四足,繩交背上,在胸前打結;頭向左,像執麛那樣捧持。其他儀節與士相見相同。
這一段記上下大夫相見所用雁、羔及其包飾執持。等級改變贄物,敵體相見的基本儀節仍相同。
註釋
始見於君,執摯〔1〕,至下〔2〕,容彌蹙〔3〕,庶人見於君〔4〕,不爲容〔5〕,進退走。士大夫,則奠摯再拜稽首,君答壹拜〔6〕。
譯文
初次見君,持贄而往,來到君所之下,容儀愈加恭謹。庶人見君,不作趨翔的儀容,進退只疾走。士大夫則放贄,再拜稽首,君答一拜。
這一段記新臣及庶人見君的不同儀容和拜禮。
註釋
若他邦之人,則使擯者還其摯〔1〕,曰:“寡君使某還摯。”賓對曰:“君不有其外臣〔2〕,臣不敢辭。”再拜稽首,受。
譯文
若他國之人來見,君便使擯者還贄,說:“寡君使某還贄。”賓答:“君不以外臣爲己臣,臣不敢推辭。”再拜稽首,收回贄禮。
這一段記外臣見君後的還贄,以此表明來賓不屬本國臣列。
註釋
凡燕見於君〔1〕,必辯君之南面〔2〕。若不得,則正方〔3〕,不疑君〔4〕。君在堂,升見無方階〔5〕,辯君所在〔6〕。
譯文
凡私見國君,先正定與君相對的方位:君面南,臣正面北;若不能如此,臣便取正東或正西之向,不揣度君位而斜向行禮。君在堂上,進見者不拘固定臺階,辨君所在,從較近的一階升堂。
這一段記燕見的位次,雖不拘公朝儀節,站立仍須正方,升階則取就近。
註釋
凡言〔1〕,非對也〔2〕,妥而後傳言〔3〕。與君言,言使臣;與大人言〔4〕,言事君;與老者言,言使弟子;與幼者言,言孝弟於父兄;與衆言,言忠信慈祥;與居官者言〔5〕,言忠信。凡與大人言,始視面,中視抱〔6〕,卒視面,毋改。衆皆若是。若父,則遊目〔7〕,毋上於面,毋下於帶。若不言,立則視足,坐則視膝。
譯文
凡主動進言,不是回答問話,應待安坐以後再說。與君談,講使臣之道;與卿大夫談,講事君之道;與老人談,講教導弟子;與年輕人談,講孝順父兄;與衆人談,講忠信慈善;與任官者談,講忠信。與卿大夫說話,開始看面部,觀察能否開言;中間看胸前,敬候他思考;結束又看面部,察其是否接受,自己保持正容,不任意變動。對同在座的卿大夫皆如此。對父親,目光可以游移,但不高過面、不低過帶。不說話時,尊者立則看其足,坐則看其膝,以候行動起身。
這一段記言談的時機、適宜話題及視線容儀,分別處理官爵長幼與父子關係。
註釋
凡侍坐於君子〔1〕,君子欠伸〔2〕,問日之早晏〔3〕,以食具告〔4〕,改居〔5〕,則請退可也。夜侍坐,問夜,膳葷,請退可也。
譯文
陪坐於君子身旁,見他呵欠伸體、詢問時刻早晚,或侍從來告飯食已備、他又變動坐處,便可以請退。夜間陪坐,若他問夜已幾時,或食用辛味蔬菜,也可以請退。
這一段記陪坐時觀察主人是否倦怠、是否將進食,適時告退。
註釋
若君賜之食,則君祭〔1〕,先飯、遍嘗膳、飲而俟。君命之食然後食。若有將食者〔2〕,則俟君之食然後食。若君賜之爵,則下席,再拜稽首,受爵,升席祭,卒爵而俟,君卒爵,然後授虛爵〔3〕。退,坐取屨〔4〕,隱闢而後屨〔5〕。君爲之興〔6〕,則曰:“君無爲興,臣不敢辭〔7〕。”君若降送之,則不敢顧辭,遂出。大夫則辭退下,比及門,三辭。
譯文
君賜食與臣同進,君先祭,臣先嚐飯,遍嘗諸膳,飲後等候;君命食,才正式喫。若有膳宰進食嘗膳,則等君開始喫以後再喫。君賜爵,臣離席再拜稽首,受爵後升席祭酒,飲盡而等候,至君飲盡,才把空爵交給執事。退時,坐下取鞋,俯身退避,然後穿鞋。君爲他起身,他便說:“君不要爲臣起身,臣不敢當。”君若降送,不敢回頭辭謝,徑自出門。若受送者爲大夫,則退席、下階、近門時各辭一次。
這一段記臣受君賜食、賜酒和退去的儀節,以嘗食、候飲、納屨及辭送區別君臣尊卑。
註釋
若先生、異爵者請見之〔1〕,則辭。辭不得命,則曰:“某無以見,辭不得命,將走見。”先見之〔2〕。
譯文
若致仕的先生或爵位不同的尊者來求見,士先辭謝。辭而未蒙允許,便說:“某本無緣輕見,推辭又不得命,某將出來相見。”於是出門,先拜見來者。
這一段記尊長來見士時,士先辭而後出、先行拜禮的做法。
註釋
非以君命使,則不稱寡。大夫士,則曰“寡君之老”〔1〕。凡執幣者〔2〕,不趨,容彌蹙以爲儀。執玉者,則唯舒武〔3〕,舉前曳踵〔4〕。凡自稱於君,士大夫則曰“下臣”。宅者在邦〔5〕,則曰“市井之臣”;在野,則曰“草茅之臣”。庶人,則曰“刺草之臣”〔6〕。他國之人則曰“外臣”〔7〕。
譯文
不是奉君命出使,擯者便不以“寡君之某”稱來者,只稱其姓名;奉使的大夫士,則以“寡君之老”等稱之。凡持幣行禮,不疾趨,容貌愈加恭謹,以此爲儀。執玉,步履尤須舒緩,稍舉足前,足跟緩曳而行。對君自稱,士大夫說“下臣”;致仕居國中的,說“市井之臣”,居郊野的,說“草茅之臣”;庶人說“刺草之臣”;他國之人說“外臣”。
這一段總記奉使、私行和進見時的稱謂,以及持幣玉時謹慎的步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