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國學 漢語國學
簡體 繁體
儀禮(譯註對照)

鄉飲酒禮

第四

周公(傳)、戰國至漢初儒者先秦3939 字
字號

題解

本篇記鄉大夫以飲酒之禮賓禮鄉中賢能。依鄭玄的解釋,諸侯之鄉三年大比,選賢者作爲賓,將薦於國君,另以介和衆賓輔成其禮。儀式由謀賓、戒賓、陳設、迎賓開始,繼以主人獻賓、賓酢主人、主人酬賓,再獻介、衆賓。隨後升歌、笙奏、間歌、合樂,以樂禮賢;立司正監禮,依次旅酬,撤俎脫屨後轉入無算爵樂的燕飲。次日賓拜賜,主人慰勞司正等執事。古書中鄉飲酒也包括春秋習射前的飲酒、季冬蜡祭時按齒位會飲等情形,各有側重,本篇主要記賓興賢能之禮。

鄉飲酒之禮。主人就先生而謀賓、介〔1〕。主人戒賓〔2〕,賓拜辱〔3〕,主人答拜,乃請賓〔4〕。賓禮辭,許。主人再拜,賓答拜。主人退,賓拜辱。介亦如之。

譯文

鄉飲酒禮,主人先到先生處商議賓、介人選。然後主人前往告賓,賓拜謝來辱,主人答拜,正式請他作賓。賓依禮辭謝一次而答應。主人再拜,賓答拜。主人離去,賓又拜謝相送。告介也用同樣的儀節。

這一段記謀定賓、介及主人親往告請,以求賢的鄭重開始全禮。

註釋
〔1〕 主人 鄉大夫。先生,鄉中致仕而熟知人才的長者,常兼教學之職;古注稱退居鄉里的大夫爲父師、士爲少師。賓擇賢者,介爲副賓、輔賓者。
〔2〕 戒 預先告知將舉行禮事,邀請任賓。
〔3〕 拜辱 賓以處士之身,拜謝鄉大夫屈尊親來。
〔4〕 請賓 主人答拜後說明請對方爲賓的來意。賓禮辭一次而許,主人再拜謝其許可。

乃席賓、主人、介〔1〕。衆賓之席皆不屬焉〔2〕。尊兩壺於房戶間〔3〕,斯禁〔4〕;有玄酒,在西。設篚于禁南,東肆〔5〕,加二勺於兩壺。設洗於阼階東南,南北以堂深,東西當東榮;水在洗東,篚在洗西,南肆。

譯文

布好賓、主人、介的席,衆賓各席互不相接。在房與室戶之間設兩壺,置於無足禁座上,玄酒在西。禁南放篚,首西尾東,兩壺各加一勺。洗設阼階東南:距堂的南北距離等於堂深,東西位置與東屋翼相當。洗東置水,洗西置篚,篚首北尾南。

這一段記席位、酒尊和盥洗器的陳設,預定主賓位次及行禮路線。

註釋
〔1〕 席 布席。賓席在牖前,面南;主人席在阼階上,面西;介席在西階上,面東。
〔2〕 衆賓之席 堂上三位衆賓之長的席,排在賓席以西,各不連接,以明各自有德。
〔3〕 兩壺 酒一壺、玄酒即清水一壺,設於房與室戶之間,玄酒居西。
〔4〕 斯禁 承壺的無足器座,貼地設置,亦名棜禁、極一類。
〔5〕 肆 陳放。東肆,是首在西、尾向東;南肆,是首在北、尾向南。下文堂深指堂由南緣至北壁的進深,東榮指屋的東翼、檐端。

羹定〔1〕,主人速賓〔2〕,賓拜辱;主人答拜,還;賓拜辱。介亦如之。賓及衆賓皆從之〔3〕。主人一相迎於門外〔4〕。再拜賓,賓答拜;拜介,介答拜;揖衆賓〔5〕。主人揖,先入。賓厭介〔6〕,入門左;介厭衆賓,入;衆賓皆入門左;北上。主人與賓三揖〔7〕,至於階。三讓,主人升,賓升。主人阼階上當楣北面再拜〔8〕,賓西階上當楣北面答拜。

譯文

肉煮熟,主人召賓。賓拜謝來辱,主人答拜而回,賓再拜相送。召介也如此。賓、介與衆賓隨後前來。主人帶一名相禮者迎於門外,再拜賓,賓答拜;拜介,介答拜;向衆賓作揖。主人揖請而先入。賓向介行厭禮,從門左入;介向衆賓行厭禮,也入;衆賓均從門左入,北上。主人與賓三揖至階,三讓後主人先升,賓再升。主人在阼階上與前梁相當處面北再拜,賓在西階上相當處面北答拜。

這一段記食熟後速賓及入門、升堂的迎賓禮。拜、揖依賓介衆賓的位次遞減。

註釋
〔1〕 羹定 肉已經煮熟,作爲正式召賓的時刻。羹可指肉食,不必限定爲濃湯;定,成、熟。
〔2〕 速 召請賓前來。
〔3〕 從之 賓、介、衆賓隨後到來。主人先回,衆人接踵隨至;衆賓亦有遣人戒速之禮,此處略言。
〔4〕 一相(xiàng) 一名輔助主人行禮、傳命的屬吏,隨主人同到門外迎賓。
〔5〕 再拜賓、拜介、揖衆賓 均由主人行禮,不是相禮者代拜。面向賓正西,向介、衆賓則稍轉西南。
〔6〕 厭(yì) 引手向內的揖禮;向外推手爲揖,向內引手爲厭。賓引手示意介隨自己入門,介再示意衆賓隨入。
〔7〕 三揖 將進、各至向堂之路、當碑時,賓主相揖;至階再三讓。
〔8〕 楣(méi) 堂前的橫樑。當楣北面再拜,是主人拜謝賓升到堂上。

主人坐取爵於篚〔1〕,降洗。賓降〔2〕。主人坐奠爵於階前,辭〔3〕。賓對。主人坐取爵,興,適洗;南面坐,奠爵於篚下〔4〕;盥洗〔5〕。賓進,東北面,辭洗。主人坐奠爵於篚,興對。賓復位,當西序〔6〕,東面。主人坐取爵,沃洗者西北面〔7〕。卒洗,主人壹揖、壹讓,升。賓拜洗。主人坐奠爵,遂拜,降盥〔8〕。賓降,主人辭;賓對,復位,當西序。卒盥,揖讓升。賓西階上疑立〔9〕,主人坐取爵,實之賓之席前〔10〕,西北面獻賓。賓西階上拜,主人少退〔11〕。賓進受爵,以復位。主人阼階上拜送爵,賓少退。薦脯醢。賓升席,自西方。乃設折俎。主人阼階東疑立。賓坐,左執爵,祭脯醢;奠爵於薦西,興;右手取肺,卻左手執本〔12〕,坐,弗繚〔13〕,右絕末以祭〔14〕;尚左手〔15〕,嚌之,興,加於俎。坐挩手〔16〕,遂祭酒;興,席末坐〔17〕,啐酒;降席,坐奠爵;拜,告旨〔18〕,執爵興。主人阼階上答拜。賓西階上北面坐,卒爵,興;坐奠爵,遂拜,執爵興。主人阼階上答拜。

譯文

主人坐取篚中爵,下階洗。賓隨降。主人坐着把爵置階前,起身辭賓下降;賓回答。主人再坐取爵,往洗,面南坐下,將爵放在篚前,先盥手,準備洗爵。賓上前面東北辭洗,主人坐置爵於篚,起身回答;賓退回當西序、面東之位。主人再取爵,沃洗者面西北澆水。洗畢,賓主一揖一讓升堂。賓拜洗,主人坐奠爵隨即答拜,再下堂盥手。賓又隨降,主人辭謝,賓回答後復位當西序。盥畢,揖讓而升。賓正立西階上,主人坐取爵酌滿,在賓席前面西北獻酒。賓在西階上拜,主人稍退;賓上前受爵,回原位。主人在阼階上拜送爵,賓稍退。

執事進脯醢,賓自西方升席,再設折俎。主人在阼階東正立。賓坐,左執爵,右手祭脯醢;奠爵薦西,起取肺,以左手握本端,坐下,右手直接斷肺末祭,不再繚取;舉左手所持之肺稍嘗,起而放回俎。再坐拭手,祭酒;起至席末坐嘗酒,離席坐奠爵,拜告酒美,執爵起。主人在阼階上答拜。賓到西階上面北坐,飲盡爵酒,起;又坐奠爵隨即拜,執爵起,主人再答拜。

這一段記主人獻賓,從隨降辭洗、反覆盥洗,到獻酒、祭食嘗酒及拜既爵,逐項完成尊賓之禮。

註釋
〔1〕 坐取爵 古人席地陳器,取放時跪坐;不是先坐席又起身取爵。
〔2〕 賓降 主人爲賓下堂洗爵,賓隨下西階,表示不敢獨安堂上。
〔3〕 辭 主人請賓不必相隨下降;賓以謙辭回答。
〔4〕 篚下 篚前或篚南的地面,尚未直接將爵入篚。
〔5〕 盥洗 先洗手,再洗爵,以潔爲敬。
〔6〕 西序 堂西側的牆。當西序,是堂下正對西序的候位。
〔7〕 沃洗者 執水器爲洗者澆水的主人屬吏,此時面西北。
〔8〕 降盥 主人答拜時手觸地,再下階洗手,以備酌酒。
〔9〕 疑立 正身立定,容儀莊重。
〔10〕 實 將酒酌滿爵。獻賓,先由主人向賓進酒。
〔11〕 少退 手中執爵,不便答拜,故稍後退表示謙敬。
〔12〕 卻左手執本 以左手承握肺的厚大本端。卻有退縮或仰手之解。
〔13〕 弗繚 一說不沿肺體繚取,直接斷末而祭;鄭註疏又有舉肺、紾轉後斷末的解釋。繚(liǎo),循取、紾轉。
〔14〕 絕末 用右手斷下肺末作祭。所用離肺切而未全斷,便於執持。
〔15〕 尚左手 舉左手所持之肺而嘗。尚,上。
〔16〕 挩(shuì) 拭,取佩巾擦手。
〔17〕 席末 賓席西端。祭薦、肺、酒在席中,嘗酒退至席末。
〔18〕 告旨 稱讚酒味甘美,答謝主人。旨,美。

賓降洗〔1〕,主人降〔2〕。賓坐奠爵,興辭,主人對。賓坐取爵,適洗南,北面。主人阼階東,南面辭洗。賓坐奠爵於篚,興對。主人復阼階東,西面。賓東北面盥〔3〕,坐取爵,卒洗,揖讓如初,升。主人拜洗。賓答拜,興,降盥,如主人禮。賓實爵主人之席前,東南面酢主人。主人阼階上拜,賓少退。主人進受爵,復位,賓西階上拜送爵。薦脯醢。主人升席自北方。設折俎。祭如賓禮,不告旨。自席前適阼階上,北面坐卒爵,興;坐奠爵,遂拜,執爵興。賓西階上答拜。主人坐奠爵於序端,阼階上北面再拜崇酒〔4〕,賓西階上答拜。

譯文

賓下階洗爵,主人隨降。賓坐奠爵,起身辭謝,主人回答。賓取爵,到洗南面北。主人於阼階東面南辭洗,賓坐奠爵於篚,起答;主人復阼階東面西。賓面東北盥手,取爵洗畢,如前揖讓升堂。主人拜洗,賓答拜,起而再降盥手,辭對如主人先前之禮。賓實爵,在主人席前面東南酢主人。主人於阼階上拜,賓稍退;主人進受爵復位,賓於西階上拜送。進脯醢,主人自北方升席,設折俎。祭薦、肺、酒如賓,亦嘗肺酒,但不告旨。主人由席前往阼階上,面北坐飲盡,起;再坐奠爵而拜,執爵起。賓在西階上答拜。主人坐置爵於東序端,再於阼階上面北再拜崇酒,賓答拜。

這一段記賓酢主人。儀節多與獻賓相應,主人飲自己之酒,不必告旨,飲畢再拜謝賓。

註釋
〔1〕 賓降洗 賓受獻後,洗爵酌酒回敬主人,稱酢(zuò)。
〔2〕 主人降 隨賓下堂,立阼階東面西,不敢安居堂上。
〔3〕 東北面盥 賓在洗南,爲就右側沃水者,略面東北洗手。
〔4〕 崇酒 鄭注以充實解釋,謂賓雖酒薄仍飲滿;另有看重主人之酒的解釋。都是主人拜謝賓不棄其酒的謙語。

主人坐取觶於篚〔1〕,降洗。賓降,主人辭降。賓不辭洗〔2〕,立當西序,東面。卒洗,揖讓升。賓西階上疑立。主人實觶酬賓〔3〕,阼階上北面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西階上答拜。坐祭,遂飲,卒觶,興;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西階上答拜。主人降洗,賓降辭,如獻禮〔4〕,升,不拜洗〔5〕。賓西階上立;主人實觶賓之席前,北面;賓西階上拜;主人少退,卒拜進,坐奠觶於薦西;賓辭,坐取觶,復位;主人阼階上拜送;賓北面坐奠觶於薦東,復位。

譯文

主人坐取篚中觶,下階洗。賓隨降,主人辭其下降;賓不辭洗,仍當西序面東立。洗畢揖讓升堂,賓正立西階。主人酌滿觶,在阼階上面北坐奠觶而拜,執觶起;賓答拜。主人坐祭並飲,盡觶起,再坐奠觶而拜,執觶起,賓又答拜。主人再降洗觶,賓隨降辭洗,儀節如獻禮;升堂不拜洗。賓立西階,主人酌滿,在賓席前面北候。賓拜,主人稍退;賓拜畢,主人進而坐奠觶於薦西。賓辭謝,坐取觶回原位,主人在阼階上拜送。賓面北坐,把觶奠於薦東,再回原位。

這一段記主人酬賓。主人先飲以勸,賓受酒後奠在薦東,留而不舉,正酬至此完成。

註釋
〔1〕 取觶(zhì) 酬改用觶,區別獻、酢所用的爵。獻、酢、酬合成一獻之禮。
〔2〕 賓不辭洗 這一次主人先自飲,以勸賓,不是馬上供賓飲,故賓不辭洗。
〔3〕 酬 主人先飲,再酌進賓以勸酒。
〔4〕 如獻禮 主人爲賓再次洗觶時,賓隨降辭洗、主人答辭等照初獻辦理。
〔5〕 不拜洗 正酬比初獻稍減,不再另行拜洗。酬酒受後奠置,不立即舉飲。

主人揖,降〔1〕;賓降〔2〕,立於階西,當序,東面。主人以介揖讓升拜如賓禮〔3〕。主人坐取爵於東序端,降洗;介降,主人辭降;介辭洗,如賓禮,升,不拜洗〔4〕。介西階上立。主人實爵介之席前,西南面獻介。介西階上北面拜,主人少退。介進,北面受爵,復位。主人介右北面拜送爵,介少退。主人立於西階東。薦脯醢。介升席自北方,設折俎。祭如賓禮,不嚌肺,不啐酒,不告旨〔5〕;自南方降席,北面坐卒爵,興;坐奠爵,遂拜,執爵興。主人介右答拜〔6〕。

譯文

主人揖而下堂,賓隨降,站在西階西,當西序,面東。主人與介揖讓升堂,拜至如待賓。主人坐取東序端之爵,下堂洗,介隨降;主人辭降,介辭洗,如賓禮,升堂卻不拜洗。介立西階上。主人酌滿,在介席前面西南獻酒。介於西階面北拜,主人稍退;介進,面北受爵復位。主人於介右面北拜送爵,介稍退,主人轉立西階東。進脯醢,介由北方升席,設折俎。祭如賓禮,但不嘗肺、不嘗酒、不告旨。介自南方離席,面北坐飲盡,起,再坐奠爵而拜,執爵起,主人於介右答拜。

這一段記主人獻介。辭洗和祭飲仍有禮,較賓省去拜洗及嚌啐告旨。

註釋
〔1〕 主人揖降 將轉與介行禮,先向賓作揖而下堂。
〔2〕 賓降 賓不敢獨居堂上,立於西階西、當西序、面東。
〔3〕 如賓禮 主人與介揖讓升堂,並行拜至之禮;介此前隨行至階下,不必重新把整套入門三揖再做一遍。
〔4〕 不拜洗 介禮低於賓,辭降、辭洗如賓,但升堂不另拜洗。
〔5〕 不嚌肺、不啐酒、不告旨 介照賓祭食、祭酒,卻省去嘗肺、嘗酒、告酒美,表示禮數遞減。
〔6〕 介右 介面北時的東側。主人立介右拜送、答拜,是稍降己位與介相接。

介降洗〔1〕,主人復阼階〔2〕,降辭如初〔3〕。卒洗,主人盥〔4〕,介揖讓升,授主人爵於兩楹之間〔5〕。介西階上立。主人實爵,酢於西階上,介右坐奠爵,遂拜,執爵興。介答拜。主人坐祭,遂飲,卒爵,興;坐奠爵,遂拜,執爵興。介答拜。主人坐奠爵於西楹南,介右再拜崇酒;介答拜。

譯文

介下階洗爵,主人復阼階後隨降,辭對如前。洗畢,主人盥手,與介揖讓升堂。介在兩楹之間把爵授給主人,自己立西階上。主人實爵,在西階上自酢,於介右坐奠爵而拜,執爵起;介答拜。主人坐祭,飲盡而起,再坐奠爵而拜,執爵起;介答拜。主人坐置爵於西楹南,在介右再拜崇酒,介答拜。

這一段記介洗爵、主人自酌自酢。介不親酌,而主人仍以拜禮完成相酢之意。

註釋
〔1〕 介降洗 介雖不親酌回敬,仍洗爵給主人自酢,兼見其不敢勞動主人。
〔2〕 復 主人從介右回阼階原位。
〔3〕 降辭如初 主人隨介下降、介辭降、主人辭洗等,照賓酢時辦理。
〔4〕 主人盥 洗手以備酌酒。
〔5〕 授爵楹間 介只授淨空爵,由主人自己酌飲;不自酌,是介禮低於賓,不能必請主人爲己飲。

主人復阼階,揖降,介降立於賓南〔1〕。主人西南面三拜衆賓〔2〕,衆賓皆答壹拜。主人揖升,坐取爵於西楹下;降洗,升實爵,於西階上獻衆賓。衆賓之長升拜受者三人〔3〕,主人拜送。坐祭,立飲,不拜既爵〔4〕;授主人爵,降復位。衆賓獻,則不拜受爵〔5〕,坐祭,立飲。每一人獻,則薦諸其席。衆賓辯有脯醢〔6〕。主人以爵降,奠於篚。

譯文

主人回阼階,揖而降,介也降,立在賓南。主人面西南三拜衆賓,衆賓各答一拜。主人揖而升,坐取西楹下之爵,下堂洗,再升酌滿,在西階上逐一獻衆賓。三位衆賓之長分別升堂,拜受爵,主人拜送;他們坐祭,立飲,飲畢不拜,授爵給主人,下階復位。其餘衆賓受獻,不拜受爵,坐祭立飲。每獻一位三長,便薦於其席;其餘衆賓也遍得脯醢。主人持爵下堂,奠於篚。

這一段記獻衆賓,由三位長者到其餘來賓遞減拜禮,但人人受酒、得薦。

註釋
〔1〕 介立賓南 介隨主人下堂後,站在已於西階西候立的賓以南。
〔2〕 三拜衆賓 主人面西南,三拜表示遍拜,不按人數逐一拜;衆賓各答一拜。
〔3〕 衆賓之長三人 衆賓中年長德尊的三人,各升堂拜受,主人拜送;其餘衆賓再依次受獻。
〔4〕 不拜既爵 飲畢不再行拜禮。既爵,即卒爵。
〔5〕 不拜受爵 三長以下的衆賓受爵亦省拜,坐祭而立飲,禮數更簡。
〔6〕 辯(biàn) 同遍,所有衆賓均得到脯醢。三長的薦設其堂上席前,其餘薦於堂下各自站立處。

揖讓升〔1〕。賓厭介升,介厭衆賓升,衆賓序升〔2〕,即席。一人洗〔3〕,升,舉觶於賓〔4〕;實觶,西階上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席末答拜。坐祭,遂飲,卒觶興;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答拜。降洗,升實觶,立於西階上;賓拜。進坐奠觶於薦西。賓辭,坐受以興〔5〕。舉觶者西階上拜送,賓坐奠觶於其所〔6〕。舉觶者降。

譯文

主人與賓揖讓升堂。賓厭介升,介厭衆賓升,衆賓依次升堂就席。一名執事洗觶,升堂酌滿,在西階上坐奠觶,拜,執觶起;賓在席末答拜。執事坐祭,飲盡起,再坐奠觶而拜,執觶起;賓答拜。他下堂洗觶,升而再酌,立西階上。賓拜,他進而坐奠觶於薦西;賓辭謝,坐取觶起。舉觶者回西階拜送,賓坐奠觶於原處。舉觶者下堂。

這一段記一人舉觶,預備樂畢之後的旅酬,與主人已經完成的正酬相區別。

註釋
〔1〕 揖讓升 主人與賓重新揖讓升堂。
〔2〕 序升 依次升。賓先厭介,介再厭衆賓,堂上有席的衆賓之長依序就席。
〔3〕 一人 主人屬吏中負責舉觶者,不是司正;司正此時尚未設立。
〔4〕 舉觶 開啓下一輪飲酒的端緒,這一觶先奠存,待樂禮結束後供賓旅酬主人。
〔5〕 坐受 舉觶者先奠而不親授,以敬尊者;賓辭其親奠,再坐取,儀節緊接如親受。
〔6〕 其所 原來的薦西,不是移到主人酬賓觶所在的薦東。

設席於堂廉〔1〕,東上。工四人,二瑟,瑟先〔2〕。相者二人〔3〕,皆左何瑟〔4〕,後首〔5〕,挎越〔6〕,內弦〔7〕,右手相〔8〕。樂正先升〔9〕,立於西階東。工入,升自西階。北面坐。相者東面坐,遂授瑟,乃降。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10〕。卒歌,主人獻工。工左瑟,一人拜〔11〕,不興、受爵。主人阼階上拜送爵。薦脯醢。使人相祭。工飲,不拜既爵,授主人爵。衆工則不拜、受爵,祭飲;辯有脯醢,不祭。大師〔12〕,則爲之洗。賓、介降,主人辭降。工不辭洗。

譯文

在堂邊、西階以東設工席,東上。四名工中兩人鼓瑟,瑟者先進。兩名相者左肩荷瑟,首在後,手鉤底孔,弦向內,以右手扶工。樂正先升,立西階東。工入,由西階升,面北坐。相者面東坐,將瑟授工,隨後下堂。工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歌畢,主人獻工。工把瑟移左,工長拜,不起身而受爵;主人在阼階上拜送。進脯醢,另使人助工祭酒祭薦。工飲畢不拜既爵,把爵授主人。其餘工不拜受爵,祭酒後飲,各有脯醢而不祭薦。若工爲大師,主人特爲洗爵,賓介隨降,主人辭其下降;工不辭洗。

這一段記堂上升歌及獻工。歌與瑟分職,相者導行授器,獻酒則依工長、衆工及大師有所隆殺。

註釋
〔1〕 堂廉 堂的邊緣。工席設在西階以東、近堂南緣處,東爲上。
〔2〕 工四人二瑟 兩人鼓瑟、兩人歌唱,入場時鼓瑟者在先。
〔3〕 相者(xiàng) 扶持樂工的人。古代樂工多爲盲人,須有人導行;這裏特別記扶鼓瑟者的兩人,歌者亦可有人扶導。
〔4〕 何(hè) 同荷,肩負。
〔5〕 後首 瑟的首端在後,區別於事君時的方向。
〔6〕 挎越(kū yuè) 以手鉤持瑟底的孔。越是底孔,古說以拇指託瑟下、數指入孔,便於左肩荷瑟。
〔7〕 內弦 弦面朝內、貼近身體。
〔8〕 右手相 左手荷瑟,右手扶工。
〔9〕 樂正 掌樂之長,先升堂,在西階東立,以監歌奏。
〔10〕 鹿鳴、四牡、皇皇者華(huā) 《詩經·小雅》篇。分別用於燕賓、勞使臣、遣使臣,取其嘉賓相親、忠勤王事、諮謀求善之意,以樂鄉中賢者。
〔11〕 一人 四工中之長,並非站立監禮的樂正。左瑟,把瑟移左,以便受爵;工長拜而不興,坐受。
〔12〕 大師 若國君賜鄉大夫以樂工,該樂工稱大師,受獻時另洗爵,以示尊重;其職在樂工之列。賓介隨主人降,而工不辭洗。

笙入〔1〕,堂下磬南〔2〕,北面立,樂《南陔》、《白華》、《華黍》〔3〕。主人獻之於西階上。一人拜〔4〕,盡階〔5〕,不升堂,受爵;主人拜送爵。階前坐祭,立飲,不拜既爵,升授主人爵。衆笙則不拜、受爵〔6〕,坐祭,立飲;辯有脯醢〔7〕,不祭。

譯文

吹笙者入,在堂下磬南面北立,奏《南陔》《白華》《華黍》。主人在西階上獻酒。長者在階下拜,再升盡階而不進堂,受爵;主人拜送。長者下到階前坐祭,立飲,飲畢不拜,升階授爵給主人。其餘笙者不拜受爵,仍坐祭、立飲;人人有脯醢,不祭薦。

這一段記堂下笙奏三曲及獻笙,受爵不升堂、坐祭而立飲,區別於堂上歌工。

註釋
〔1〕 笙 吹笙的人,合三笙一和共四人;和是小笙。堂下之樂以笙爲主,也有磬相配。
〔2〕 磬南 在堂下、阼階西南的磬架以南,吹笙者面北。
〔3〕 南陔、白華、華黍 小雅笙詩之名。後世存題而無傳世歌詞,古注或說辭亡,亦有本來有聲無辭而樂譜失傳的解釋。
〔4〕 一人 吹笙者中的長者。
〔5〕 盡階不升堂 升到西階最上一層,卻不踏入堂中,受爵後再降到階前。
〔6〕 衆笙 長者以外的三人,也在西階受爵,省去拜禮。
〔7〕 辯 同遍。各有脯醢但不祭薦,酒仍須祭。

乃間歌《魚麗》〔1〕,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

譯文

接着交替歌奏:堂上歌《魚麗》,堂下笙奏《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奏《崇丘》;歌《南山有臺》,笙奏《由儀》。

這一段記三終間歌,堂上歌與堂下笙相代成樂。

註釋
〔1〕 間(jiàn)歌 堂上歌一篇,堂下繼以笙曲,兩者交替。《魚麗(lí)》《南有嘉魚》《南山有臺》爲小雅歌詩,《由庚》《崇丘》《由儀》爲小雅笙詩,後者僅傳篇名、無歌詞。

乃合樂〔1〕:《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蘩》、《採蘋》〔2〕。工告於樂正曰:“正歌備〔3〕。”樂正告於賓,乃降。

譯文

再行合樂,奏《周南》的《關雎》《葛覃》《卷耳》,《召南》的《鵲巢》《采蘩》《採蘋》。工告樂正:“正歌已經全備。”樂正告賓,然後下堂。

這一段記二南合樂及樂正告備,獻酒、樂賓的正禮至此完成。

註釋
〔1〕 合樂 歌唱與笙、磬等衆樂同時合奏。
〔2〕 周南、召(shào)南 《詩經》國風兩組詩名。關雎、葛覃、卷耳屬周南,鵲巢、采蘩、採蘋(pín)屬召南;六篇以夫婦家內之德爲教,故用作鄉樂。
〔3〕 正歌備 禮中規定的樂歌已經全備。備包括升歌、笙奏、間歌、合樂完成,樂正告賓後下堂候立。

主人降席自南方,側降〔1〕;作相爲司正〔2〕。司正禮辭,許諾。主人拜,司正答拜。主人升,復席。司正洗觶,升自西階;阼階上北面受命於主人。主人曰:“請安於賓〔3〕。”司正告於賓,賓禮辭,許。司正告於主人。主人阼階上再拜,賓西階上答拜。司正立於楹間以相拜,皆揖,復席。

譯文

主人自南方離席,獨自下堂,任相爲司正。相禮辭一次而許,主人拜,司正答拜。主人升堂復席。司正洗觶,由西階升,到阼階上面北受命。主人說:“請賓留下。”司正轉告賓,賓禮辭而許;司正復告主人。主人阼階上再拜,賓西階上答拜。司正立兩楹間相拜,賓主皆揖,各自復席。

這一段記立司正和留賓。司正承接原有相禮職事,在後續飲酒中維持禮序。

註釋
〔1〕 側降 主人獨自下堂,賓介不隨降。側,特。
〔2〕 作相爲司正 任命先前的相禮者充司正。禮樂正儀已成,將留賓飲酒,故設監禮者防止懈怠失儀。
〔3〕 安 留止。請安於賓,請賓留下,繼續燕飲。司正傳言往復,主人拜謝賓肯留。

司正實觶,降自西階,階間北面坐奠觶〔1〕,退共〔2〕,少立〔3〕;坐取觶,不祭,遂飲,卒觶興,坐奠觶,遂拜;執觶興,盥洗;北面坐奠觶於其所,退立於觶南。

譯文

司正酌滿觶,由西階降,在兩階之間的中庭面北坐奠觶,退而拱手,稍立。再坐取觶,不祭而飲,盡觶起,坐奠觶隨即拜,執觶起,盥手洗觶。回到原處面北坐,奠淨觶,退立觶南。

這一段記司正表位。先飲、洗淨而奠觶,自己肅立其南,以監衆人飲酒。

註釋
〔1〕 階間 東西兩階之間、南北約當中庭之位,不僅是緊貼階前處。
〔2〕 共(gǒng) 同拱,拱手而立。
〔3〕 少立 稍候,先正自己的儀容位次,以示衆人當謹慎守禮。隨後所奠淨觶是表位之具。

賓北面坐取俎西之觶〔1〕,阼階上北面酬主人。主人降席,立於賓東。賓坐奠觶,遂拜;執觶興,主人答拜。不祭,立飲;不拜,卒觶,不洗;實觶,東南面授主人。主人阼階上拜,賓少退。主人受觶,賓拜送於主人之西。賓揖,復席。

譯文

賓面北坐取俎西之觶,到阼階上面北酬主人。主人離席,立賓東。賓坐奠觶而拜,執觶起,主人答拜。賓不祭,站飲,盡觶不拜、不洗,重新酌滿,面東南授主人。主人在阼階上拜,賓稍退;主人受觶,賓在主人西側拜送,揖而復席。

這一段記賓起旅酬,先飲所舉之觶,再酌授主人,同階相接而省去祭、洗等節。

註釋
〔1〕 俎西之觶 先前一名主人屬吏舉而奠於薦西的觶,不是司正表位之觶,也不是主人正酬後留在薦東的觶。旅酬由此開始,先賓酬主人,再主酬介、介酬衆賓,按齒序相傳,禮較簡。

主人西階上酬介〔1〕,介降席自南方,立於主人之西,如賓酬主人之禮。主人揖,復席。

譯文

主人到西階上酬介。介自南方離席,立主人西側。其拜、飲、酌授等如賓酬主人。主人酬畢,揖而回席。

這一段記主人承賓所授之觶,繼續酬介。

註釋
〔1〕 酬介 主人用剛受於賓的觶往酬介,先自飲,再酌授介,接續旅酬。

司正升相旅〔1〕,曰:“某子受酬。”受酬者降席。司正退立於序端,東面。受酬者自介右,衆受酬者受自左,拜、興、飲,皆如賓酬主人之禮。辯,卒受者以觶降,坐奠於篚。司正降,復位〔2〕。

譯文

司正升堂相旅,告:“某子受酬。”受酬者離席。司正退立西序端,面東。首位受者從介右側受酬,其餘衆賓從各授酬者左側受。拜、起、飲等都如賓酬主人,依次遍及堂上堂下諸賓。最後受酬者持觶下堂,坐奠於篚。司正下降,回觶南原位。

這一段記介酬衆賓、衆賓再依次相酬,由司正告名監次,直至遍酬。

註釋
〔1〕 相旅 幫助依次旅酬。旅,次序;司正按年齒名次告某人受酬,併爲升降者讓路。
〔2〕 復位 司正回到堂下表位之觶南。受介酬者從介右側受,其後衆賓從各自授酬者左側受,區別於尊介之禮。

使二人舉觶於賓、介〔1〕,洗,升實觶於西階上,皆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介席末答拜。皆坐祭,遂飲,卒觶興;坐奠觶,遂拜,執觶興;賓、介席末答拜。逆降〔2〕,洗;升實觶,皆立於西階上;賓、介皆拜。皆進,薦西奠之,賓辭,坐取觶以興。介則薦南奠之;介坐受以興。退,皆拜送,降。賓、介奠於其所。

譯文

使兩名執事向賓、介舉觶。二人洗後升堂,在西階上酌滿,各坐奠觶而拜,執觶起;賓、介在席末答拜。二人坐祭,飲盡而起,再坐奠觶拜,執觶起,賓介又答拜。兩人逆次下堂洗觶,升而再酌,立西階上,賓介皆拜。二人進前:向賓者奠觶薦西,賓辭,坐取觶起;向介者奠觶薦南,介坐受起。二人退而各拜送,下降。賓介把觶奠回各自原處。

這一段記二人舉觶,分別備給賓介,作爲隨後燕飲無算爵的開端。

註釋
〔1〕 使二人 依主人之意由司正使兩名屬吏各向賓、介舉觶,爲無算爵預備。無算爵、無算樂是不再計飲酒與樂奏次數、盡歡而止,並不取消禮序。
〔2〕 逆降 二人下降的先後與升時相反,後升者先降。第二次實觶,賓觶奠薦西,介觶奠薦南,待撤俎就坐後再舉用。

司正升自西階,受命於主人。主人曰:“請坐於賓〔1〕。”賓辭以俎〔2〕。主人請徹俎〔3〕,賓許。司正降階前〔4〕,命弟子俟徹俎〔5〕。司正升,立於序端。賓降席,北面。主人降席,阼階上北面。介降席,西階上北面。遵者降席〔6〕,席東,南面。賓取俎,還授司正;司正以降,賓從之。主人取俎,還授弟子;弟子以降自西階,主人降自阼階。介取俎,還授弟子;弟子以降,介從之。若有諸公、大夫,則使人受俎,如賓禮。衆賓皆降。

譯文

司正由西階升,受主人命。主人說:“請賓燕坐。”賓以俎尚在爲由辭謝,主人請撤俎,賓允許。司正到西階前,命弟子等候受俎,再升立西序端。賓離席面北;主人離席,在阼階上面北;介離席,在西階上面北;遵者離席,在席東面南。賓取俎,轉身授司正;司正執俎下降,賓隨降。主人取俎轉授弟子,弟子從西階降,主人從阼階降。介取俎轉授弟子,弟子降,介隨降。若有諸公、大夫,使人接俎,如賓禮。衆賓皆降。

這一段記從正禮轉入燕坐前撤俎。賓主各親取俎交人帶下,隨後一同降堂。

註釋
〔1〕 請坐 正禮行立已久,主人慾留賓燕坐,使其休息。
〔2〕 辭以俎 俎爲盛禮,尚陳牲俎而轉爲安坐燕飲,賓以爲不敢輕慢貴饌,故請辭。
〔3〕 請徹俎 主人不擅撤尊賓之饌,再請賓允許撤俎。
〔4〕 階前 西階前,司正到此命人準備受俎。
〔5〕 弟子 賓黨中較年輕的人。原由主人屬吏設俎,撤時改使賓黨弟子,以表出於賓願。
〔6〕 遵者 鄉中仕至大夫等、前來助主人樂賓的人。此時離席立席東、面南。諸公大夫若在,亦使人受其俎,禮如賓。

說屨〔1〕,揖讓如初〔2〕,升,坐。乃羞〔3〕。無算爵〔4〕。無算樂〔5〕。

譯文

衆人在堂下脫鞋,依先前揖讓次序升堂安坐。再進菜餚,行不計次數的飲酒,奏不計次數的樂,以盡歡。

這一段記撤俎後脫屨燕坐,轉入無算爵、無算樂的較寬舒階段。

註釋
〔1〕 說(tuō) 同脫。脫屨在堂下,因將燕坐求安,不把鞋空留堂上;古注又記主人先脫左腳、賓先脫右腳。
〔2〕 揖讓如初 依前面的升堂次序,主人與賓先升,賓厭介、介厭衆賓,逐次就席。
〔3〕 羞 進菜餚,此用狗胾即切塊狗肉與醢。正禮用骨體致敬,燕飲再進肉味以盡愛。
〔4〕 無算爵 飲酒傳酬不計次數,賓介所受兩觶交錯運行,盡歡而止。
〔5〕 無算樂 歌奏不再拘正禮的固定次數,可以間歌或合奏。

賓出,奏《陔》〔1〕。主人送於門外〔2〕,再拜。

譯文

賓告出,奏《陔夏》。主人送至門外,再拜。

這一段記賓出及送賓,以陔樂節其行步,終結當日飲酒之禮。

註釋
〔1〕 陔(gāi) 陔夏,九夏樂章之一。《周禮·鍾師》列九夏,陔有戒意,用以節制賓出,提醒終飲不失禮。
〔2〕 送於門外 主人在門東面西再拜送,賓介不再答拜,以表示禮有終止。

賓若有遵者,諸公、大夫則既一人舉觶〔1〕,乃入。席於賓東,公三重,大夫再重。公如大夫入〔2〕,主人降,賓、介降,衆賓皆降,復初位〔3〕。主人迎,揖讓升。公升如賓禮,辭一席〔4〕,使一人去之。大夫則如介禮〔5〕,有諸公,則辭加席,委於席端〔6〕,主人不徹〔7〕;無諸公,則大夫辭加席,主人對〔8〕,不去加席。

譯文

若來賓中有諸公、大夫這樣的遵者,等一人舉觶已畢才入。其席設在賓東,公用三重,大夫用二重。公或大夫入,主人降,賓介降,衆賓皆降,復初位。主人迎,揖讓升堂。公升如賓禮;公辭一席,便使一人去掉一重。大夫則如介禮。若公在,大夫辭加席,將上席捲置席端,主人不撤走;若無公,大夫辭加席,主人答辭,不去加席。

這一段另記遵者入禮。其來在正獻後、作樂前,席數與辭加席又依爵位及有無公在而異。

註釋
〔1〕 遵者諸公大夫 前來助鄉大夫樂賢的尊貴者。鄭注以大國四命之孤稱公,不是泛指國君親自來飲。一人舉觶之後、樂未作之前入,以不幹主人獻酢正禮。
〔2〕 公如大夫入 如訓若、或,謂公或大夫入時。賓東設席以尊其爵,公三重、大夫二重。
〔3〕 復初位 賓介衆賓降至初入時堂下的位次,以待迎尊者。
〔4〕 辭一席 公自謙,願降同大夫,只受二重席,故使人去一重。
〔5〕 如介禮 大夫的揖讓升堂、受獻及酢等,較公如賓禮爲殺。
〔6〕 委於席端 將上面所加一席捲置於席端。公在,大夫辭加席,以避同公用二重。
〔7〕 不徹 主人不把卷起的席撤去,保留尊大夫的禮意。
〔8〕 主人對 若無公在,主人答辭,不許大夫減席,二重仍全用。

明日,賓服鄉服以拜賜〔1〕,主人如賓服以拜辱。主人釋服〔2〕,乃息司正〔3〕。無介〔4〕,不殺〔5〕,薦脯醢,羞唯所有〔6〕。徵唯所欲〔7〕,以告於先生、君子可也〔8〕。賓、介不與。鄉樂唯欲〔9〕。

譯文

次日,賓穿昨日鄉服到主人門外拜謝款待,主人隨後也穿相同之服,往賓門外回拜,答謝賓前來赴禮。主人換下朝服,再慰勞司正。不設介,不殺牲,薦脯醢,菜餚隨現有而進;想召誰便召誰,也可以告請先生、君子。昨日賓介不參加。鄉樂隨意選奏。

這一段記次日拜賜及息司正,以簡禮慰勞執事,另請親友,不重複昨日尊賓之儀。

註釋
〔1〕 鄉服 昨日鄉飲酒所穿朝服。次日賓至主人門外拜賜,主人亦如其服拜辱,古注據鄉射禮說明雙方分別往拜,不必再相見宴飲。
〔2〕 釋服 脫朝服,改穿玄端等燕見之服。
〔3〕 息司正 慰勞司正,並及昨日贊助禮事的執事,獨舉司正爲庭中之長。
〔4〕 無介 勞禮從簡,只以司正爲賓,不再設介。
〔5〕 不殺 不專爲此殺牲,可市買或用現有食材,故不設牲俎。
〔6〕 羞唯所有 所進菜餚隨家中現有,另照常薦脯醢,不須新具盛饌。
〔7〕 徵 召請。今日可依所願邀請親友,較昨日正式賓賢之禮寬簡。
〔8〕 先生君子 可請致仕長者及國中有盛德者;是否相請由主人,不必再固定正禮人選。
〔9〕 鄉樂唯欲 二南六篇可隨意選奏,不拘昨日次序。昨日賓介不參與,以免重複親狎而失敬。

記

鄉朝服而謀賓、介〔1〕,皆使能〔2〕,不宿戒〔3〕。

譯文

記

鄉大夫穿朝服商議賓介,選用能行禮的賢者,不再反覆宿戒。

這一段補記謀賓的服飾及賓介既能禮、不再宿戒的緣故。

註釋
〔1〕 鄉朝服 鄉大夫穿朝服商議賓介,表明賓興賢能是公事。
〔2〕 皆使能 選賢能且能行禮者充賓介,並非僅籠統說舉薦人才。
〔3〕 不宿戒 已有最初告戒,不再重複宿戒。既知其德能及於禮,不必像某些禮事再告以求預習;仍先行最初戒賓。

蒲筵〔1〕,緇布純〔2〕。尊,綌冪〔3〕,賓至,徹之。其牲,狗也,亨於堂東北〔4〕。獻用爵,其他用觶。薦脯,五挺〔5〕,橫祭於其上,出自左房〔6〕。俎由東壁,自西階升。賓俎〔7〕,脊、脅、肩、肺〔8〕。主人俎,脊、脅、臂、肺。介俎,脊、脅、肫、胳、肺〔9〕。肺皆離。皆右體,進腠〔10〕。

譯文

席用蒲編,黑布飾邊。酒尊覆粗葛巾,賓至撤去。牲用狗,在堂東北烹煮。獻酒用爵,其餘用觶。薦脯五條,上橫祭脯,從東房出。俎由東壁行,自西階升。賓俎用脊、脅、肩、肺;主人俎用脊、脅、臂、肺;介俎用脊、脅、肫、胳、肺。肺都割而未斷。肉用牲右體,本端朝向食者。

這一段補記席、尊冪、牲羞及俎骨等差;器具求潔,食物安排既便祭食,也體現賓主尊卑。

註釋
〔1〕 蒲筵 用蒲草編的席。
〔2〕 緇布純(zhǔn) 以黑布鑲邊。純,緣。
〔3〕 綌(xì)冪 粗葛布覆蓋酒尊的巾,賓到再撤,以保潔。
〔4〕 亨(pēng) 同烹。竈在堂東夾室東北,古注以東方陽氣始生、主養解釋其位。
〔5〕 挺(tǐng) 成條幹肉的計量,亦寫作脡。薦脯五條,另以半條橫置其上供祭,不是另加完整一條。
〔6〕 左房 東房。薦品由房中取出,牲俎沿東壁而行,再由西階升堂。
〔7〕 俎骨等差 牲前體肩、臂、臑,後體肫、胳各有貴賤,賓取較尊的肩,主人用臂,介用後體骨,借不同部位區別禮位。
〔8〕 脅 腋下至肋骨末端的部分。賓俎兼有脊、脅、肩及肺。
〔9〕 肫(chún) 後股部之骨,亦寫作膞;胳(gé),後脛骨。經並列二名,古注又有依在場大夫多少而擇用、使大夫得介以上部位的解釋。
〔10〕 進腠(còu) 使肉理本端朝向食者。腠,肌肉的紋理;進是進其本,並非肉皮一律朝上。離肺是割而不全斷、仍相連便於執持。

以爵拜者不徒作〔1〕。坐卒爵者拜既爵〔2〕,立卒爵者不拜既爵。凡奠者於左;將舉,於右。衆賓之長一人辭洗〔3〕,如賓禮。立者東面北上〔4〕;若有北面者則東上〔5〕。樂正與立者,皆薦以齒〔6〕。凡舉爵,三作而不徒爵〔7〕。樂作,大夫不入〔8〕。獻工與笙,取爵於上篚;既獻,奠於下篚。其笙,則獻諸西階上。磬,階間縮霤〔9〕,北面鼓之。主人、介,凡升席自北方,降自南方。司正,既舉觶而薦諸其位。凡旅,不洗。不洗者,不祭。既旅,士不入〔10〕。徹俎:賓、介、遵者之俎,受者以降,遂出授從者〔11〕;主人之俎,以東〔12〕。樂正命奏《陔》;賓出,至於階,《陔》作。若有諸公,則大夫於主人之北,西面。主人之贊者,西面北上,不與〔13〕;無算爵,然後與。

譯文

執爵而拜既爵者,不空起身,須接着回酢。坐飲盡者拜既爵,立飲盡者不拜。受而暫不舉的爵觶放左,要舉用的放右。三位衆賓之長,由一人辭洗,如賓禮。堂下站立者面東、北上;若有面北之列,東上。樂正與立者按年齒受飲得薦。凡三類舉爵,都不使其徒有酒而無薦。樂起以後,大夫不再入。

獻工及笙,從堂上篚取爵,獻畢奠堂下篚;獻笙在西階上。磬陳兩階間,沿檐溜東西設置,擊者面北。主人、介升席由北,降席由南。司正舉觶後,在其位給薦。凡旅酬不洗,不洗便不祭。旅酬已畢,士不再入。

撤俎時,賓、介、遵者之俎由受者帶下,出門交其隨從;主人之俎收於東方。樂正命奏《陔》,賓出至階,樂聲即起。若有諸公,大夫在主人北,面西。主人諸贊者面西、北上,不參與正獻,到無算爵才飲。

這一段匯記拜既爵、奠器、齒序、樂懸、撤俎及贊者受酒等規則,並補明遵者和觀禮士遲至不得再入的界限。

註釋
〔1〕 不徒作 不空起身。飲盡而拜者,隨後須執爵回敬主人;不是每一拜後無事站起。
〔2〕 坐卒爵者拜既爵 坐飲盡者須自己行飲畢之拜,立飲者省此拜。盲工雖坐飲,禮較簡,也不拜既爵,是特例。
〔3〕 長一人辭洗 主人分別爲三位衆賓之長洗爵,只有其中最尊長的一人上前辭洗,其餘二人雖也受洗爵之禮,卻不敢辭洗;再往下的衆賓則不另洗爵。
〔4〕 立者 堂下衆賓,面東,以近堂的北端爲上。
〔5〕 北面者東上 人數多時,折爲門西面北之列,以近門的東端爲上;面東者統於堂,面北者統於門。
〔6〕 薦以齒 樂正與堂下衆賓按年齒次序受飲、得薦。樂正本屬主人,將他同列賓黨是尊其職。
〔7〕 三作不徒爵 鄭注指獻賓、獻大夫、獻工三類舉爵,均須有薦品相伴;另有從三次持爵起身解說者,不應把它只說成空爵不得起身。
〔8〕 樂作大夫不入 遵者是來助樂賢,音樂已起纔到,便不再入,以免干擾禮序。
〔9〕 縮霤(sù liù) 鄭注以縮爲從,謂沿堂上滴水之線東西陳設磬;古文亦作蹙,有近檐之解。磬在兩階間,擊者面北,僅設磬的一面以從士禮。
〔10〕 既旅士不入 旅酬後正禮已過,前來觀禮的士不再入。旅酬不洗,因省潔敬,亦不祭酒。
〔11〕 從者 隨賓、介、遵者來的人;受俎者下堂出門,將俎交各自隨從帶回。
〔12〕 以東 移至東方收存,指主人的俎。
〔13〕 不與(yù) 正獻等階段不及主人贊者,至無算爵才使他們參與飲酒。諸公在時,大夫席改在主人北面而面西,隨公爲尊。